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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下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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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缩回来。

“岸上不能走了。”他说,“前面路口有警车,河堤上也有。”

陈涛看了一眼河面。水很急,很浑,雨点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层白雾。

“过河。”老周果断做出选择,“对岸还没有封锁。”

陈涛点了点头。

两人找准时机穿过马路,沿着河堤的斜坡滑下去。水没到腰,冰凉。陈涛脚下一滑,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老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稳住。

“看着点。”

“嗯。”

两个人贴着河堤的壁面,一步一步往前挪。陈涛跟在后面。河堤的壁面上长着青苔,滑,手抓不住。他用指尖抠着砖缝,一步一步往东挪。

探照灯扫过来了。两个人把身体沉进水里,只露鼻子。光柱从水面上掠过,往东去了。他们刚要浮上来——

光柱又折回来了。

直升机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比刚才更近。光柱在水面上停住了,就停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螺旋桨搅起的风把水面吹出一圈一圈的波纹,波纹一圈一圈地推过来,打在他们脸上。

陈涛屏住呼吸。水灌进鼻子里,酸。他想咳,但不敢咳。他的胸口开始发紧,一下一下地抽。他知道自己憋不了多久了。

老周就在他旁边。他能感觉到老周的胳膊在抖。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在抖。

光柱还在停着。

光柱停了几秒。那几秒很长。

然后光柱移开了。往西扫过去。

陈涛先浮上来,咳了两声。老周也浮上来,大口喘气。

“走。”老周拉了陈涛一把,“快走。”

两个人贴着河堤继续挪。水在涨。刚才还只到腰,现在已经到胸口了。水流也比刚才急了,推着他们往下游走。老周抓住河堤上的一道铁环,稳住身体。陈涛抓住旁边的一截钢筋,停下来喘气。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上下磕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嗒嗒声。他咬住牙,停了一下,但很快又开始打。

云层压得更低了。刚才还能看到云层后面的灰白色天光,现在完全黑了。雨越下越大,打在河面上,溅起一层白雾。一道闪电从云层里劈下来,照亮了整条河,然后是雷声,闷闷的,从头顶滚过去。

老周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黑得像锅底,探照灯的光柱在云层

“直升机撑不了多久了。”他喘了一口气,“这天气,低空飞不了。”

陈涛也抬头看了一眼。探照灯的光柱还在河面上扫,但角度比刚才低了,像是在往下压。又是一道闪电,光柱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应该马上就要返场了。”

但探照灯没有立刻走。它还在扫,光柱从水面上掠过,又折回来,像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两个人沉在水里,只露鼻子。水从他们的下巴旁边流过,凉,急。陈涛能感觉到水流在推他的身体,往东推。他用脚踩住河堤壁面上的一道凸起,稳住。

岸上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无线电里有人说话,被雨声压着,听不太清。

“……河边……看了没有?”

另一个声音回了一句,也被风吹散了。

然后是第三句,这次更清楚一些:“再看一遍。直升机说天气太糟糕了,在上面看不清。”

两个人贴着河堤壁,一动不动。

光柱过去了。两个人浮上来。陈涛咳了两声,刚才沉下去的时候呛了一口水,又苦又涩,混着泥沙的味道。他吐了一口,继续挪。

水已经漫过胸口了。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抬腿,再踩下去,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河堤壁面上的砖缝越来越窄,手指抠不进去了。老周换了一种方式,用手掌按着壁面,推着身体往前走。

前面是一个桥墩。老周抓住桥墩的边缘,停下来。他往前看了一眼。

“前面有个排污口。”

陈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河堤壁上有一个圆形的洞,铁栅栏已经锈断了,只剩两个锈蚀的铰链。洞口一半在水面以下,一半在水面以上。水正在往洞里灌,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把水面上的落叶和垃圾卷进去。

“能进去吗?”陈涛问。

“不知道。”老周说,“但没别的路了。”

他松开桥墩,往洞口的方向挪了一步。

“进。”

两人贴着河堤挪到洞口。老周先钻进去,陈涛跟着。洞口很窄,只能一个人侧着身进。进去之后,管道往里延伸,地面比洞口高一点,是往上的坡。

老周在前面,一只手扶着管壁,一只手在前面探路。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陈涛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方式。

往里走了大概十几米,水浅了。刚才在洞口的时候,水没到膝盖,现在只到脚踝。

“就这儿吧。”老周停下来,喘了口气,“再往里走,管子更窄,到时候转都转不了身。”

两个人靠在管壁上。管道太窄,只能一个人侧着身站。陈涛靠在管壁上,慢慢往下滑,最后蹲了下来。蹲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膝盖也在抖。

“我缓一缓。”他说这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老周靠着管壁,仰着头,看着管顶。他喘了几口气。喘气的时候,胸口一起一伏的,管子里的空气又臭又闷,每吸一口都像在喝脏水。

“行。”他说,“缓吧。反正这会儿出去也是送死。”

头顶传来声音。是车子驶过井盖。

“上面有人。”陈涛说。

老周没说话。他仰着头,听了几秒。

“嗯。”他说,“别出声。让他们过去。”

他们等了一会儿。

“真他妈臭啊。”陈涛蹲在地上骂道。

“让你一个亿万富豪爬排污管,”老周靠着管壁说,“FBI那帮人要是知道了……”

话没说完,他干呕了一下。

“操。”他骂了一句,“真的太臭了。”

陈涛笑了。蹲在地上笑,笑了没两声,自己也干呕了一下。呕完他喘了口气,又笑了一声。

老周也笑了。两个人的笑声都很低。但管子里太窄,听上去还是有回应。

笑了两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头顶传来警车驶过井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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