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下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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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往东开了一段。
陈涛靠在座椅上,腿还在抖,跑得太久了,肌肉还在自己抽搐。他把手按在大腿上,想让它停下来,没用。他干脆不管了,把头靠在头枕上,闭上眼。肋侧的疼一阵一阵的,他用手按了按那个位置。他把面罩从头上扯下来,扔在脚边。他偏头看了老周一眼,又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老周的光头在午后的阳光底下反着光,脑袋上贴着纹身贴,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脖子。纹身贴没有贴好,边缘翘起了一小块,颜色也不均匀,有一块浅一块深。
陈涛喘着气,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个翘起来的边。
老周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打开。
“别瞎碰。”
这一下打开了陈涛的手,但老周自己的动作扯到了伤口,他龇了一下牙,抽了口凉气。
陈涛被他这一下打得手一缩,也牵动了肋侧,疼得抽了口气。
两个人各自吸着气,对视了一眼。陈涛看着老周的光头,看着那个翘起的纹身贴,看着那件勒得紧紧的健身背心。他想笑,但一笑就扯到肋侧,疼。他忍了一下,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笑到一半,肋侧疼得他抽了口气,笑变成了哼哼。
老周看他那样,也笑了。笑到一半,他自己也扯到了哪里,两个人一起哼哼。
“我一把年纪了,我容易吗我。”老周边哼边说。
陈涛喘了口气,指了指他的脑袋:“你这造型,挺别致啊。就是品味……真不怎么样。”
老周瘪了瘪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衣服是抢的。头是匆忙之间自己剃的,还刮伤了头皮。”
他偏了偏头,让陈涛看后脑勺侧面的一道红痕。
陈涛看了一眼,又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纹身:“那这个呢?”
老周无所谓地说:“赶时间,随便买了个纹身贴。”
陈涛看着那个没贴好的纹身,又看了一眼老周那一身紧绷的黑色健身背心,嘴角不由得又往上翘。他靠在座椅上,笑完之后,喘了几口气。喘息慢慢平复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周偏头看了他一眼。
“缓过来了?”
“嗯。”
老周把目光收回去,盯着前面的路。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天。
“估计要下雨了。”
陈涛没觉得意外。“台风登陆了呗。”
老周乐呵呵得说,“这就叫天助我也。”
陈涛听完笑了笑。他靠在座椅上,又吐了一口气。
天空呈现出发黑的青色。云层压得很低,低到好像站在楼顶上就能摸到。风从东边灌过来,把路边的棕榈叶吹得往一个方向翻,翻过去又翻过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先是几滴,稀稀拉拉的,在玻璃上留下几个模糊的圆点。然后突然密了起来,连成一片,雨刮器开到最快也来不及刮。路上的车都慢了下来,有的干脆靠边停了。
老周没有停。他盯着路面。
“把衣服换了。”
陈涛偏头看了他一眼。
“后座有。”
陈涛探过身子,从后排扯过来一件。撑开一看,紧身的,深色,面料粗糙,胸口印着一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图案。和身上那件一个风格。
“叔,你这……”
“别瞎讲究了。”老周打断他,眼睛没离开路面,“有的换就换。”
陈涛把湿透的衬衫脱下来,把那件紧身背心套上去。大小差不多,但面料贴着皮肤,有点扎。他又从后座摸到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压低了帽檐。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行。现在你看起来像个混混了。”
陈涛没接话。他把换下来的湿衣服团成一团,塞在脚边。他看了一眼窗外。雨更大了,挡风玻璃上的水像有人从上面倒下来。路边的建筑在雨幕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接下来怎么办?”
“先往东区里面走。”老周说,“具体的等到了再看怎么走。”
陈涛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雨幕把后面的街道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警笛声还在,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越来越近。
老周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右边一条更窄的街。街两边是旧仓库和铁皮围栏,路灯少,没有摄像头。这种地方,警车不会跟进来,直升机也不好找。
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两边是旧仓库和铁皮围栏。路越来越窄,最后窄到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前面是一条死巷。巷子尽头是一排铁皮围栏,后面是黑漆漆的仓库区。
老周踩了刹车。
“下车。”
两个人推开车门,冲进雨里。雨点砸在身上,又密又急,打在脸上有点疼。老周没有马上跑。他站在车旁边,先扫了一圈周围。左边是一条巷子,右边是一排仓库,前面是死巷。
“这边。”
他选了左边那条巷子,弯着腰,快步走过去。陈涛跟在后面。
跑了几十米,身后的街道上传来警笛声。一辆警车从巷口外面那条街上驶过,车灯扫进巷子里。两个人贴墙蹲下。
等车灯过去了,陈涛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蹲了回去。
老周已经站起来了。他低头看了陈涛一眼,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
“还行吗?”老周压着声音。
陈涛龇了一下牙,喘了口气。“行。”
老周看了他两秒,松开手。两个人继续跑。
巷子两边是高墙,墙上没有窗,头顶的电线在风里甩。两人跑了几十米,拐过一个弯。
老周先停了下来。他抬起手,示意陈涛别动。然后他贴着墙,慢慢往巷口挪了两步。雨打在他的光头上,顺着纹身贴的边往下淌。他侧着身,把半个脑袋探出巷口,往左看了一眼,又往右看了一眼。
巷口外面是一条更窄的街,街上没有人,但远处有一道车灯,在雨幕里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老周缩回来,朝陈涛摆了摆手。两个人贴着墙,快步穿过巷口,钻进对面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道矮墙。老周没有马上翻。他先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几秒。墙那边有脚步声。两个人蹲在原地,等脚步声过去。然后老周站起来,一手撑墙,翻过去。陈涛跟着翻。墙不高,但落地的时候他的肋侧扯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老周回手拉了他一把。
“没事。”陈涛说。
老周没接话。他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墙那边是一片空地。老周没有直接冲出去。他蹲在墙根下,贴着墙,往空地那边看了一眼。
空地上有一辆警车,正沿着河堤慢慢巡逻。车灯扫过河面,水面上反着光。警车开过去,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但它没有走远。车灯停在河堤上方的路上,引擎声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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