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会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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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正忙得不可开交。
一座中型货运码头,泊位上停着一艘吃水很深的远洋货轮。
船身上的漆面斑驳陆离,舷侧印着模糊的船名和注册港,灯光从甲板上方照射下来,把整个作业区照得半明半暗。
两台叉车在码头和货轮之间来回穿梭,托着捆扎好的木箱和包裹,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吊车正把一个集装箱从码头上吊起,集装箱在空中缓缓转向,朝货轮的甲板移动过去。
几个工人站在甲板上,挥着手臂,喊着什么,声音在引擎声和雨声中变得断断续续。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很多。雨水打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又顺着地势汇成一道道细流,流向海里。
老周把船就靠在这个码头最边缘的一个泊位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恰好被一堆码放整齐的空集装箱挡住了一半视线,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这里还停着一艘小渔船。
陈涛第一个跳上岸。靴子落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他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
文森特已经等在岸上了。他穿着一件深色防水夹克,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看到陈涛上来,他往前迎了两步。
“老板,人没事吧?”
“都没事。”陈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后头还伤着几个。”
文森特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就去船边接人。
哈珀是被文森特从船上架下来的。他的脸色依然很难看,下船的时候腿是软的,踩在码头地面上像踩在棉花上,踉跄了一步,文森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我他妈是陆军。”哈珀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解释还是在骂自己。
文森特没搭腔,把他扶到集装箱旁边的避雨处,让他靠着箱子站着透气。
伤员和水枪被人从船舱里抬了出来。伤员已经包扎过了,但纱布上有渗出的血迹,人半昏迷着,被两个人抬着送上岸。
水枪自己能走,但走得很慢,大腿上的伤口让他每走一步都龇一下牙。
砂纸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拎着两支枪和一个急救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斯诺登最后一个下船。他低着头,雨衣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没有人扶他,也没有人跟他说话。
他下船后在码头边上站了几秒,像是在适应脚下这片不晃动的土地,然后默默地走向一件活动房,自己拉开门,坐了进去。
陈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码头的另一边,停着一辆车。车灯没有开,车窗紧闭,雨水顺着车顶往下流淌。车旁边站着一个打着伞的人——赵海川。他靠在副驾的车门上,双手抱在胸前,右肩的轮廓明显有些不自然,外套
陈涛朝他走过去。
赵海川看到他走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他没有说话,眼神却很复杂——有感激,有愧疚,也有疲惫。
陈涛在他面前停了一步,看了他一眼。
“伤怎么样了?”
“已经不碍事了。”赵海川声音还有些虚弱。
陈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绕过车头,拉开后排的车门。
陈守拙坐在后座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微侧过头来看他。
陈涛站在车门外,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滴落下来,打在地面上。他看着车里的老人,叫了一声:
“外公,我们回来了。”
陈守拙上下看了他一眼。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目光很慢,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看完之后,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
四个字。没有激动,没有哽咽,甚至听不出太多的感情。但陈涛听得出那四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
他站在车门外,没有上车。
陈守拙伸手推开车门,自己走了出来。
赵海川下意识地想要扶他,陈守拙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自己站稳了,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然后对陈涛偏了偏头:
“陪我走两步。”
陈涛没有拒绝。他从车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举到陈守拙头顶。两人共撑着一把伞,沿着码头边缘慢慢地往前走。
走出去没几步,一辆叉车从他们面前横穿过去,司机按了一声喇叭,示意他们避让。陈涛伸手拉了陈守拙一把,两人退到一堆码放整齐的塑料托盘旁边,等叉车过去了,才继续往前走。
周围很嘈杂。吊车的引擎声、工人的喊叫声、钢缆的摩擦声、货轮上隐约传来的广播声——但这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传进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那么真切了。
走出去大约二十步,陈守拙停了下来。
他没有看陈涛,而是看着远处货轮的方向。灯光照在他的脸上,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的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一直都没问我,这事到底是什么。”
陈涛沉默了片刻。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外公,我知道你们的纪律。不能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多说。所以我不问。等时机到了,你觉得能告诉我了,自然会说。”
陈守拙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货轮甲板上忙碌的人影,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涛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说:“现在到时候了。”
陈涛没有接话。他知道外公的话还没说完。
陈守拙没有转头看他,依然望着货轮的方向。
“亚历克斯,你很聪明。到了这一步,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们这次押的货,根本不是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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