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离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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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我!”哈珀咬着牙吼道。
陈涛从艇尾扑过来,抓住哈珀的腰带,往后猛拽。砂纸也从艇头探过身来,一把抓住那个人的手臂。三个人同时发力,把那个半截身子已经掉进海里的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个人摔在艇底,浑身发抖,雨衣的帽兜被海水冲开了,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砂纸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一把按住那个人的肩膀,把他压到艇底,用身体挡住他,不让他再乱动。
“别动。”砂纸说。
那个人没有挣扎。他蜷缩在艇底,任由海水拍打在他的身上,不再试图坐起来。
陈涛松开哈珀的腰带,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的心跳很快,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看了一眼大船的方向,距离还有大约二十米。缆绳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紧。
“继续舀水。”
哈珀捡回头盔,又开始舀。这一次他没有骂了。
小艇继续在浪里穿行。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浪声和哈珀舀水的哗哗声。缆绳绷紧的时候,小艇就往前窜一截,缆绳松下来的时候,小艇就在浪谷里打转,等待下一次牵引。
终于,大船的黑影笼罩了他们。
那是一艘老旧的近海渔船,船身大约十五米长,吃水很深,在浪涌中稳稳地起伏。船舷高出水面将近两米,对于坐在小艇里的人来说,那是一堵墙,在风雨中微微晃动。
绳梯已经从船舷上放了下来,被风吹得横飞。老周出现在船舷边,雨水把他从头浇到脚,但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甲板上的桩子。
“一个一个上!”老周吼道,“千万注意安全,别掉海里!”
伤员先上。有人用绳子系在他的腰上,绳子的另一端扔回甲板,老周拉住。伤员抓着绳梯的横档,一步一步往上爬,每爬一步都停顿一下,肋部的伤让他每一次发力都咬紧牙关。爬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臂开始发抖,老周在甲板上收紧绳子,把他硬拉了上去。
哈珀上去后,接着是雨衣男。他被砂纸从艇底拽起来,推到绳梯前。他的手在抖,脚也在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抓住绳梯,往上爬了两步,第三步的时候脚滑了,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双腿乱蹬。
“踩稳!”砂纸在
哈珀从上面探下身,抓住那个人的手腕,往上拉。砂纸在他一上甲板就瘫倒了,趴在舱板上,大口喘气。
水枪第三个。他的伤腿使不上力,绳梯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试了一次,伤腿刚一用力,疼痛就让他的脸扭曲了一下,他松开手,落回小艇里。
“我上不去。”水枪说。他还在笑,但那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了。
陈涛没有说话。他把MK18从肩上摘下来,然后蹲到水枪身边,把水枪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站起来。
“抓绳梯。”
水枪看了他一眼,没有废话,用那只空着的手抓住绳梯。陈涛在枪用那条好腿蹬着横档,伤腿悬空,每蹬一步,陈涛就在
到甲板边缘的时候,哈珀和老周同时伸出手,抓住水枪的战术背心,把他拖了上去。
陈涛退回小艇里。接下来是卡里略。他的小腿伤口在登艇的时候又裂开了,鲜血顺着脚踝往下淌,但他没有让人帮忙。他抓住绳梯,一步一步往上爬,动作很慢,但没有停顿。他爬上甲板之后,没有躺下,而是靠在船舷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然后撕下一截裤腿,重新包扎。
砂纸爬上去了。陈涛最后。
他抓住绳梯,脚踩上第一级横档。小艇在他脚下随着浪涌起伏,绳梯也跟着晃动,他等了一个浪过去的间隙,然后开始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一个浪从侧面打来,海水盖过他半截身子,冲击力差点把他从绳梯上扯下来。他死死抓住横档,屏住呼吸,等浪过去了,继续往上爬。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领。
老周的手。粗糙,有力。他硬生生把陈涛从绳梯的最后两级拽了上来,陈涛的膝盖磕在甲板边缘上,一阵剧痛,但他没有吭声。他翻过船舷,滚到甲板上,仰面朝天,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他躺了几秒钟,然后坐起来。
所有人都上来了。
老周已经回到了驾驶舱。发动机的轰鸣声穿透风雨,船身开始震动。陈涛撑着甲板站起来,走向驾驶舱。
老周站在舵后,两条腿叉开,全身透湿,雨水从他的下巴往下滴。他看到陈涛进来,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回前方的海面。
陈涛不由问了句,“怎么走?”
“往南,贴岸,等浪小一点再往迈阿密靠。”
陈涛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面。浪没有变小的迹象。他沉默了一会儿,“浪不会小。后面只会越来越大。”
老周没有回头,“那就赌它不会现在吃我们。”
船调头往南。浪从侧面打来,船身被掀起,又狠狠砸下。船舱里没人能站稳,全被甩得东倒西歪。
伤员从垫子上滑出去,陈涛和砂纸同时扑过去按住。
那个雨衣男身子撞在舱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喊疼,只是默默地缩回去,抱住自己的膝盖。
哈珀把枪甩到一边,骂了一句“Sonofabitch”,抓住舱壁上的扶手。卡里略用背顶住舱门,不让自己飞出去。
老周在驾驶舱里,像长在舵上。陈涛几次想过去帮他,但船一晃,人就站不住。老周头也不回地喊:“别他妈过来!把你摔下去我不管!”
陈涛只能回到舱里,把所有人往中间压。
船一次又一次被浪托起,再砸回海里。海上没有方向,只有浪,像一座一座会移动的山。
不知过了多久,浪没有小,但至少船还没有散架。
陈涛靠在舱门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雨还在下,海还是黑的。
他喊了一声:“周叔,还能撑多久?”
老周没有回头,只吼了一声:“我他妈也不知道啊!只能往前!”
陈涛不再问了。
船继续往南,旧码头已经看不见了。迈阿密还在更南边。
陈涛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那个雨衣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到迈阿密。
但他们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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