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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棋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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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忽然变窄,头顶是交错缠绕的电线,阳光从电线的缝隙中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老周忽然拔出腰间的P226,对着巷口方向连开了两枪——砰!砰!枪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震得车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然后他把枪收回,重新摇上车窗,动作流畅得像是每天都要做几百次。

陈涛从后座探出头。

“周叔你干嘛呢?那边没追兵吧?”

“看见天天跟着我孙子的两个小崽子了。”

老周把P226插回腰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的菜价。

“妈的,要不是赶时间,我下去再补两枪。”

陈守拙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前方的路面短暂移开,偏头看了老周一眼。那个眼神很淡,没有责怪,没有惊讶。

他都知道。老周这些年憋了多少事——儿子坐牢,儿媳跑了,孙子成了小混混,经营了几十年的餐馆卖了替儿还债,每天窝在空地上摆摊炒菜,被街坊邻居叫了几十年的老周头,没人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现在他好不容易重新拿起了枪,教训两个小混混算什么。

陈涛靠回后座上,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外公。这两个老人加起来快一百七十岁了,一个在开车,一个在开枪,还顺便斗了两句嘴。他忽然觉得自己担心得太多——这群人不需要谁给打气。他们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不行。”陈守拙转回了之前的话题,“你不能直接联系罗德里格斯。你的号码现在不安全。而且你直接跟一个警局副局长提这种事,一旦被录音,他为了自保会第一个卖你。你想利用他的野心,他也会利用你的信任。”

陈涛沉默了片刻。凯美瑞又拐了一个弯,他用手撑了一下前排座椅的靠背稳住身体。然后他开口:“不直接联系。让伊万卡打这通电话。”

陈守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让伊万卡打——可以。她作为川普集团的副总裁,关心商业伙伴在迈阿密的执法环境,合情合理。就算被录音,每一句话都站得住脚。但你必须告诉她……不要提任何具体的要求,不要暗示任何交换。要让她站在商业立场上表达不满,剩下的让罗德里格斯自己去品。一个警局副局长,要的不是钱,是权力。川普集团在迈阿密有项目,有影响力,有政治资源——这些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筹码。如果他能感觉到川普集团愿意在局长宝座的争夺中暗中支持他,他就会找机会表现。而眼下最好的表现方式,就是让局长主持的这次联合行动——不那么顺利。”

“我知道。不是失败,是不顺利。”陈涛补充道,“失败了局长会担责,但太明显会追查。不顺利——警力调配慢一点,封锁范围的指令传下去的时候含糊一点,巡逻车的响应时间多拖几分钟——这些都是执行层面的判断问题,追查不到他头上。他要做的不是公开对抗FBI的命令,是在执行命令的时候打点折扣。最后屎盆子会扣到局长头上。”

陈涛已经翻到了伊万卡的号码。他正要按下拨号键,凯美瑞又颠了一下——车轮碾过一条被挖开又没填平的路面,整辆车晃了一下。赵海川在后座上闷哼了一声,文森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陈涛稳了稳身体,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伊万卡的声音很清醒,但带着一丝紧张。

“是我。”陈涛说。他的语气很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车厢里太吵——发动机的嗡鸣、老周换弹匣的咔嚓声、赵海川压抑的喘息、还有车窗外不时飘进来的古巴音乐和街市的嘈杂。

“你说。”伊万卡急忙回答。她听到了背景里那些不正常的声音。但她没有问“你那边怎么了”。她知道现在这通电话,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

陈涛把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副局长罗德里格斯和局长之间的矛盾,FBI和警局之间即将展开的协调,以及他们需要一个能在执行层面给局长制造麻烦的人。

他说得很快,但每个要点都阐述得很清楚。凯美瑞在一条石子路上颠簸,他的声音也跟着晃,断断续续的。

伊万卡耐心的听完,然后问。

“我需要让他感受到什么?”

“不满。我们对局长的。你只需要让他知道川普集团觉得局长在火锅店的事上处理得太粗糙——影响了你们的商业信心。然后——”

“——然后让他觉得他有机会?”伊万卡接上了他的话,比他预想的更果断。

“对。不用提任何要求,不用做任何承诺。剩下的让他自己去想。如果他问为什么川普集团关心这个——就说我是你们的商业伙伴,我在迈阿密的投资环境受到警局执法效率的影响。”

伊万卡沉默了两秒。她听到了陈涛那边传来一声闷哼——不是陈涛的,是后座上有人压低了声音的痛呼。

她没有问那是谁。她只是说:“我马上打电话。”

“小心一点。不要让他觉得我们在求他。让他觉得……是我们给了他一个机会。”

“我知道。”伊万卡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带着某种她不想让电话那头听到的情绪,“你自己千万小心,有事马上打电话给我。”

陈涛刚把手机放下,陈守拙忽然猛打方向盘。凯美瑞从巷子里冲出去,右转拐上一条更宽的街道——路边一个水果摊的遮阳伞被后视镜刮了一下,伞面歪了,几个芒果从摊位上滚下来,在路面上弹了两下。摊主是个花白胡子的古巴老头,挥舞着拳头用西班牙语朝车尾吼了几句。

陈守拙把方向盘回正,对着车窗外喊道:“抱歉,不好意思。”

陈涛从后座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外公那双紧张兮兮的手和微微前倾的肩膀,嘴角上扬。

“外公,你人还怪好咧。”

陈守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淡,但嘴角也往上翘了一点。

“坐好。别废话。”

老周从副驾上偏头看了陈涛一眼。

“大侄子,你那个女朋友&靠谱吗?”

“比她爸靠谱。”

老周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盯着前方的路面。

凯美瑞继续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穿行,朝着自由城的方向。

车窗外,小哈瓦那的热闹街景还在继续——烤猪的香气、多米诺骨牌的脆响、咖啡馆里飘出来的古巴爵士乐。

但车里的五个人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段平静。FBI的直升机已经在路上了。

迈阿密警局的巡逻车正在往所有主干道集结。而罗德里格斯副局长,可能正在电话那头盘算着怎么利用这场追捕,给自己的政敌挖下最后一个坑。

这盘棋还没下完。但至少现在,他们又多了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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