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探店(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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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没有去扶胖子,而是把手伸进裤兜里——这个动作陈涛看到了,卡里略也看到了。寸头的手指从裤兜里带出一把折叠刀,刀刃甩开的金属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他握着刀,刀尖冲着卡里略的方向,但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卡里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拎着的人,然后用右手握住对方左手小指——轻轻一掰。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啊——被他拎着的人发出一声极短的惨叫。
卡里略抬起头看向寸头,声音很轻,像是真的在提议。“要不再玩玩?”
寸头握着刀的手抖了一下。刀刃在他手指间晃了两晃,然后他极慢极慢地把刀往回收了收。
卡里略松开手里那人的后颈,往前一推。那人踉跄着朝两个同伴的方向跌过去,寸头本能地伸手去接,胖子也从地上爬起来扶住了另一只胳膊。三个人互相搀着往门口退,没放狠话,连头都不敢回,跌出玻璃门的时候门框上的风铃又叮铃铃响了一阵。那把折叠刀还留在地上。
等最后一个混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卡里略弯腰捡起地上的折叠刀,收好刀刃,放在收银台上。然后他回到靠窗的座位,重新坐下,端起奶茶杯喝了一口。奶茶已经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微微皱了下眉,把杯子放回桌上。
陈涛起身走到收银台前,从地上捡起那张掉落的菜单,放回桌面。然后他转向老板。
“没事吧?”
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片碎瓷片,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老婆从后厨帘子后面出来,蹲下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蹲下去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手撑在地板上停了片刻才站起来。陈涛没有催。他靠在收银台旁边,等老板自己缓过来。
老板把点菜板从地上捡起来,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擦了好几下才发现自己拿反了。他把点菜板翻过来,又擦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以前这边不这样的,最近几年越来越乱。那些人之前来过几次,每次都挑客人少的时候来,也不打也不砸,就是恶心人,站在收银台前面东摸西碰,把东西碰倒了也不捡,搞得其他客人以为这家店得罪了什么人,都不敢来了。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门口还有人偷听:“我换店面也是因为这个。以前在桥洞那边,门面大,生意也好,但这些人找上门来,越来越频繁。我只能搬到这边来,门面小一点,偏一点,希望他们看在我们生意不好的份上,放过我们。”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但他们还是找来了。没办法的。这条街上只要开店的,谁都躲不开。”
陈涛听着,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包万宝路,又递了一根过去。老板接过,这回他的手稳了一些。陈涛帮他点火,他还是用双手护着火苗,和之前一模一样。
“刚才那个领头的,”陈涛随口问道,“看着不像本地人。他在这边长大?”
“就在这条街长大的。”老板吐出一口烟,烟雾缓慢地散开。他看了一眼门口,然后把烟灰弹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声音很低,“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他家以前也是开餐馆的。生意很好。就在河边那边,叫什么来着——哎,反正名字挺响的,他爷爷那一辈开的,几十年了。他小时候我还见过他,跟着他爷爷来这边喝茶,很规矩的,还会帮忙收盘子。后来……”他停了一下,“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垮了。听说是家里出了变故,店没了。再后来他就跟街上那些人混到一起。哎。”
“你在这边做了这么多年,跟附近的老华人应该都熟吧?”陈涛把打火机揣回口袋,“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开跌打馆的?洛杉矶那边的,姓陈。”
老板抽了口烟,认真地想了想。他皱眉的时候额头上堆起好几道褶子。想了大概几秒钟,他摇了摇头。
“洛杉矶的跌打馆?那离这边太远了。这边的老华人我倒是认识不少,都是开餐馆的,做推拿的好像还真没听说过。姓陈的倒是有好几个——”他指了指自己,笑了一下,“怎么了,你找这个人有什么要紧事?”
“没有。随便问问。”陈涛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老陈的反应没有掩饰,没有躲闪,就是单纯的困惑,也对,一个在迈阿密开了十几年茶餐厅的香港移民,确实不太可能认识一个在洛杉矶开跌打馆的老中医。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把饭钱放在桌上,多给了小费。“保重。那些小混蛋可能会回来报复,情况不妙就赶紧报警。”
老板苦笑了一下,点头。陈涛朝卡里略偏了一下头,两人朝门口走去。
老板娘把地上的碎瓷片倒进垃圾桶,转身从收银台后面拿出一个塑料袋,往里面塞了两盒叉烧饭,追到门口,塞进卡里略手里。
她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Thankyou”。然后又用粤语说了一句什么,这次是冲着陈涛说的。陈涛点了下头。
两人出了餐厅。迈阿密的日头已经很高了,街上车流比早上密了不少,河对岸的仓库在热浪里微微扭曲。陈涛站在路边,把袖口上那块干了的酱料印记又看了一眼,然后把袖口翻下来,遮住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比预期的早。
他对着耳麦叫了声哈珀。频道里传来哈珀的声音,背景音里有公交车报站的广播声和街头的嘈杂。哈珀的牢骚顺着无线电波一股脑儿地灌进来,说他已经把河对岸那片街区走遍了,该踩的点一个没落,但就是没发现任何值得标记的东西。
“这条街上连个可疑的后巷都没有,全是规规矩矩开店的良民,”哈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太阳晒蔫了的烦躁,“我甚至开始怀念科罗拉多的训练营了——至少那边有风。”陈涛听完,说了句继续观察,然后把耳麦关了。
卡里略靠在河边的护栏上,翻开笔记本,在“新香港”旁边那个星号后面加了一个叉。他看了一眼备注栏里之前记的那几行字,然后把笔帽拔下来,在“阿强”那一页的空白处又补了几个字。
“现在时间还早。”陈涛说,“再跑几家。名单上剩下的,从这边往东,按顺序过一遍。”
卡里略合上笔记本,从护栏上直起身。两人沿着河边往东走,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灰绿色的光,一艘平底货船正缓缓穿过桥洞,船尾的柴油发动机突突地响着,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逐渐扩散的油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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