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探店(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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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裔青年晃着肩膀朝老板走过去,两个跟班一左一右散开,像是包抄,但其实没什么战术意图——纯粹是习惯性地把场面铺开,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
领头的走到收银台前,用手背敲了敲台面。
“老陈,这个月的管理费该交了吧?上个月你说周转不开,我体谅你。这个月总该周转开了吧?”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小,故意让整间店都能听见,脸上还挂着笑容。
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还夹着陈涛递给他的那根万宝路。他看了一眼领头的,又看了一眼后厨方向——帘子后面他老婆应该在听着。他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具体字眼,但语气很软,应该是在商量。
领头的根本没打算商量。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只倒扣的茶杯,翻过来,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松手。茶杯在台面上滚了半圈,摔在地上。碎片溅到老板脚边,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啊老陈,”领头的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丝毫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样子,“手滑。”
卡里略在靠窗的位置把重心往后靠了靠。他看了陈涛一眼。陈涛还在喝奶茶,杯沿停在嘴边,没有放下。寸头从另一张桌上拿起一瓶辣椒酱,拧开盖子闻了闻,然后递给胖子。
“你尝尝,这玩意儿配什么都行。”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的不是胖子,是坐在角落里那个戴耳机的大学生。大学生合上笔记本电脑,缩着肩膀从后门溜了。
这时候领头的手已经伸进收银台旁边的小费罐里。他用两根手指夹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美元,举到眼前看了看,嗤笑一声,又把那张钞票丢回去。然后他的手指在收银台上慢慢敲着,目光从老板身上移到了他那件沾满油渍的围裙上,移到了他鬓角的白发上,移到了他放在台面上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上。
这已经不是威胁的姿态了——他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老板还在赔笑,但嘴唇已经发白了。他老婆从后厨帘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想出来又不敢出来。
领头的混混走到一张空桌前,拿起桌上的酱油瓶,在手里掂了掂。
“老陈,你这桌子怎么这么脏啊。”
他打开瓶盖,慢慢倾斜瓶口,深褐色的酱油在桌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然后滴到地上。店里很安静,只有酱油滴落时的声音。
然后他转过头,扫了一圈店里,目光最后落在靠窗那个还在喝奶茶的男人身上。他一直没走。另外那个拉丁裔男人也一直没走。两个人像是压根没看见他一样。
领头的手里的酱油瓶还没放下,他朝陈涛的方向走了过去。寸头和胖子跟着他,三个人站到了靠窗的卡座旁边。领头的把酱油瓶放在陈涛桌上,瓶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用手指敲了敲瓶身。
“喂,没看见我们在谈事吗?吃完了就赶紧滚。”
陈涛没动。他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然后朝卡里略微微点了一下头。
卡里略站起来,顺手把椅子往后推了推。他的动作不快,但站起来之后整个人比领头的足足高了大半个头。
他用西班牙语说了句:“吃完东西我们自然会走,现在请你们不要打扰我的老板。”语气很客气,然后朝门口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领头的显然没料到这个反应。他本以为对方要么走人,要么动怒,而这个态度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看了一眼寸头,寸头也在看他。
“听不懂西班牙语,”领头的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你们还是走吧。这儿没你们的事。”
卡里略没有让开。他站在那里,身体重心微微下沉,那个请的手势还悬在半空中。
领头的啧了一声,伸手去推卡里略的肩膀。这个动作本身也不是真的要推倒对方,只是想让这个多管闲事的人踉跄一下,在两个跟班面前丢个脸。
桌子被撞了一下,然后酱油瓶倒了,瓶身在玻璃转盘上滚了半圈,瓶口朝外倒下,酱油溅在塑料桌布上,溅在翻倒的调料架上,也溅到了旁边陈涛的袖口——不多,就两三滴,刚好落在袖口折边的位置。
陈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他把手臂抬起来,用食指指尖轻轻蹭了一下那块还在扩散的深色印记,然后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指尖上沾到的酱料。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他把指尖在纸巾上擦了擦,然后重新靠回椅背。
卡里略看到了那个笑容。他也看到了老板擦指尖的动作——还要眼神中的冷意。
他侧身让过那只推过来的手,同时右手扣住对方手腕,借着他前推的力道往下一带。领头的整个人失去重心,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寸头本能地冲上来帮忙。
卡里略松开领头的手腕,右手一掌劈在寸头肋骨下方——足够让他弯着腰倒退好几步,撞翻了一张空桌子,桌上的调料瓶滚到地上,辣椒酱和醋混在一起,空气里多了一股刺鼻的酸味。
胖子从另一侧扑过来,卡里略转身一肘抵在他胸口,力道控制得刚好,让他倒退三步跌坐在门口,后脑勺磕在门框上。
整个过程很快,但每一个动作都能被看清楚。不是眼花缭乱的连招,三次出手,每次只针对一个目标,每个目标都干净利落地解决。领头的在地上撑了一下想爬起来,卡里略弯腰捏住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转过身面朝餐厅里剩下的两个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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