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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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
摄影棚的穹顶高悬在四十英尺之上,纵横交错的钢梁上挂满了聚光灯、柔光箱和黑色的遮光板,像一座为制造幻象而搭建的钢铁森林。
棚内没有窗户,时间在这里由灯光控制——此刻是“午后”,暖金色的主光从东南角斜斜打下来,铺在一条仿十九世纪末纽约鹅卵石街道上。街道两侧是红砖墙面的假建筑,橱窗里的商品是道具组从古董市场淘来的真货——铜质天平、皮面账本、一瓶标签发黄的药剂。空气里飘着人工雪,细密的白色颗粒从头顶的吹雪机里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鹅卵石上、路灯罩上、演员的肩头和睫毛上。
但棚内并不冷——几台大功率暖风机从角落往布景中央持续送热,把这条人造街道的温度维持在舒适的区间。假雪落在地面上不会融化,因为那些白色颗粒根本不是雪,是道具组用特殊材料制作的,轻得像纸屑,落地无声。这就是好莱坞:一条永远在过圣诞的街道,雪永远不会停,温度永远不会降,只有摄影机的红灯亮起又熄灭,记录下一场又一场被精心编排的悲欢离合。
斯嘉丽站在街道中央,穿着一件深绿色的丝绒长裙,裙摆拖在鹅卵石上,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她的金发被盘成上世纪四十年代的复古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化妆师刚给她补过粉底,颧骨的轮廓在暖金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摄影机架在一条轨道上,镜头对准她的侧脸。副导演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下达最后的指令,场记举着打板半跪在镜头前,板面上用粉笔写着:Se
27-Take4。收音杆从上方缓缓降下来,像一根纤细的长矛悬在她的头顶。棚内所有走动的人都停了——化妆师放下粉刷,灯光师松开了调光器,连推轨道的小伙子都把呼吸压到最低。
“A!”
打板合上的脆响在棚内回荡。斯嘉丽抬起眼。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右手的指尖轻轻触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半圈。这个动作剧本里没有。是她在开拍前临时加上的——她想让这个角色在最紧张的时刻,有一个下意识的自我安抚动作。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没有喊停。他身体前倾,盯着屏幕里那只转动戒指的手。然后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副导演说:“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Cut!这条过了!”导演站起来,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拍了拍斯嘉丽的肩膀,“休息一会儿。下一场四十分钟后开拍。”
场记板再次合上,收音杆升起,轨道工开始拆卸下一组镜头的移动轨迹。棚内的安静被打破,脚步声、交谈声、道具移动声混在一起,像一场交响乐在乐章间短暂调音。
斯嘉丽从助理手里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化妆师再次上前,用粉扑轻轻按了按她鼻翼两侧,灯光师对着测光表读了一串数字,然后朝控制室方向竖了个拇指。人工雪还在下。有几片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花化作极细的水珠。
经纪人索菲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举着她的手机。
“你的电话。”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斯嘉丽接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一个洛杉矶的陌生号码。
“谁?”
“漫威影业。”索菲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想找你谈一个角色。”
斯嘉丽把保温杯递给助理,拿着手机走到导演的椅子后面,那里离布景最远,背景音最轻。她接起电话。
“你好,我是斯嘉丽·约翰逊。”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而专业。对方自我介绍是漫威影业的选角负责人,解释来电的原因——《钢铁侠2》已经杀青了,但原定饰演“黑寡妇”的演员出了状况,剧组需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替代者,进行补拍。他们的候选名单上有几个名字,斯嘉丽是排在第一位的。
斯嘉丽没有立刻回应。她看着布景里那条人造街道,人工雪还在不停地从穹顶飘落,在暖金色的灯光里打着旋。一个道具组的小伙子正在把路边一盏路灯从十九世纪的仿制品换成现代的LED灯,动作熟练而麻木。十九世纪的路灯,二十一世纪的补拍——在好莱坞,时间是可以随时被拆解重组的。
“档期呢?”
“很紧。需要你在几周内完成试装、试镜、动作训练。正式拍摄大概在二月初到三月底。我们时间不多了——《钢铁侠2》五月就要上。”
“我能看一下剧本吗?”
“部分剧本今晚可以发到你的邮箱。完整的需要签保密协议才能看。”
斯嘉丽沉默了一瞬。“黑寡妇”这个角色她之前就研究过。一个俄国间谍,一个冷血杀手,一个被改造过的女人。和漫威之前那些穿着盔甲在天上飞的英雄不同,这个角色没有超能力,没有战甲。漫威想要她来演。
她想起了几年前在房车里,某个人对她说过的话:这个时代需要新的女性面孔。她当时没太当真。现在发现他说的每一步都应验了。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今晚发剧本给我。我明天回复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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