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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借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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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都不是,我是自己游到这座灯塔脚下的。他没有继续再问。”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久。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填满了每一个空隙。林济铭终于摘下了笔帽,在纸上写了一句话——他写“布鲁斯查过雷曼,雷曼背后也有灯塔”,然后他起身把纸递给了辛力加。

“那个人不是随口聊历史。”陈涛说,“他在试探你。老派家族、世代传承、灯塔隐喻——他们有一套固定的模式,看你听得懂听不懂。”

“现在你也听懂了。”辛力加接过话头,看着陈涛,“因为你也听到了同一个故事——在雷曼。”

“雷曼只是一个航标。福尔德以为他在掌控它,他只是在为它服务。它的应急方案、转移时间表,一切都准备就绪——灯塔不怕任何一个航标崩塌,它有无数备用方案。但备用方案需要时间,而如果风暴来得够快、够猛——”陈涛顿了一下,“那就不一样了。”

“雷曼会倒。”陈涛说,“不是预测——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它持有的最后一张底牌已经不在了。”

辛力加没有说话。但陈涛注意到他的手指——左手拇指压进右手虎口,压了一下,又松开。这个动作极其轻微,但陈涛认识这个动作。这是大脑从防守切换到进攻模式,身体在意识到之前已经做出了反应。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张底牌是被我亲手抽走的。两天前的夜里,在雷曼总部的金库里。”陈涛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半温的水喝了一口,“你说过‘防火墙是给外行人看的,内行人看水流’。现在水流正在往同一个地方涌,所有指标都在预警,但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喊‘闸门要关了’。峰会上那些财政部长和基金经理嘴上说‘密切关注’——回到酒店房间,他们都在连夜做同样一套压力测试。”

“你果然是来找我要东西的。”辛力加靠在沙发靠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猜你要我拿加州的财政工具给你当杠杆?”

“养老基金。市政债券。在你职权范围内的所有财政子弹。”陈涛直视他,“雷曼倒下之后,恐慌会蔓延。所有持有次贷相关资产的机构都会被拉下水。如果你能在那之前部署到位——抢先冻结与雷曼相关的债券交易,公开质疑华尔街的信用评级体系——加州就不再是风暴的受害者。加州可以成为风暴中唯一站着的人。”

“然后呢?”

“然后。在这场牌局里,你不是唯一一个看到水流方向的人。”陈涛把话题收住,端起水杯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时,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补了后半句,“川普集团那边已经在筹备抄底资金了。他要的是华尔街的资产。你要的是加州的控制权。互相需要的不是承诺——是时间。如果加州在雷曼倒闭之前先冻结债券交易、把做空头寸部署到位,你们就可以把恐慌从一个击穿点扩散成整个系统无法兜住的连锁反应。”

辛力加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缓缓敲着,一下,一下,节奏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快。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光斑已经移到了茶几边缘。林济铭合上笔记本。他抬头看着陈涛,又看向辛力加。

“你拿什么保证呢?”辛力加终于开口。

“不是保证——是方向。”陈涛把拐杖重新靠在茶几旁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右腿落地时膝盖晃了一下,但他自己站稳了。

“方向很简单:风暴快来了。不是你以为是的那场次贷危机——那只是表层。雷曼背后有它,当初科恩身后也有它。它从来不靠单一棋子取胜。它靠的是棋子够多,随时可以替换。但你有一个优势:它还没决定要不要收编你。在它决定之前——你还有时间。你还可以从中谋取属于自己的利益。”

辛力加也站起来。他比陈涛高半个头,肩膀宽出一圈。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加州交通图,阳光在他身后勾出他轮廓的边缘。他看了陈涛好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力道从虎口传过来,手与手之间扣合出咯吱几声轻微的响动。

“三天之内。我需要一个具体的数字——时间表、价格区间、法律风险。林律师,你来对接。布鲁斯,你那个纽约的操盘手——叫什么来着?”

“戴维。”

“戴维。”辛力加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把它存进记忆里,“让他和林律师对接。我要知道风暴的每一步——什么时候来、多大、先刮到哪里。州长办公室拿到这些数据之后,我可以给你所有你需要的,关于政策和规划的资源。”

“空头头寸才是你对冲风险的第一道防线。”陈涛重新撑起拐杖。

“没错。这些年我一直听你说风暴会来——现在它真的来了。”辛力加先注意到他撑拐杖的动作,沉默一瞬,然后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语调,但握手的力道没有松。“在它停在我后院之前,我打算把它变成我的顺风。”

陈涛握住他的手。两只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后各自松开。林济铭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对辛力加点了一下头,拉开门先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陈涛撑着拐杖走到门口时,辛力加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布鲁斯。”

陈涛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头金毛——你是认真的?”

陈涛转过头,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日了狗了”,又像是被这个荒谬的问题逗得差点笑出来。

走廊上铺着灰色地毯,拐杖撞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林济铭已经走到电梯口,正按着开门键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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