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借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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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落地窗外,洛杉矶远郊的群山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门被推开,辛力加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细条纹西装,领带扯松到第二颗扣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比之前又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从星星点点变成了整片霜白,眼角也多出几道刀刻般的纹路。肩膀还是那么宽,但腰围略微松了一圈,像是一头被岁月磨掉了一点锐气但绝没有被驯服的棕熊。他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峰会上带下来的文件,边走边扯掉领带,随手搭在门边的衣帽架上。
“布鲁斯。”他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搁,直接伸出右手。那只手落在陈涛右肩上,力道很重。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陈涛伸直的右腿和靠在茶几旁边的拐杖。“腿怎么了?”
“小事,擦伤。缝了几针。”
“你每次说的‘小事’,都是大事。”辛力加绕到对面沙发坐下,端起茶几上那杯冰水灌了一大口。冰块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林律师跟我说你到了,我还在想你怎么突然要来洛杉矶。上一次见你还是在旧金山,你那个咨询公司搬家的时候。快一年多了吧?”
“是啊,快一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辛力加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把两条腿伸直,整个人感觉像刚完成一场漫长战役后后,终于能歇口气了。“你那公司怎么样?最近生意还行?”
“还行。”陈涛端起冰水喝了一口,“这不,给你带来了发财的机会。”
辛力加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像是被逗乐了。他放下冰水杯,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些。“你从来不空手来。我现在都还记得你来给我带了一份石油寡头的政治献金名单,直接砸了科恩的饭碗。这次带了什么?”
陈涛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在说之前——我想先给你讲个故事。”
辛力加端杯的手停住了。杯沿悬在嘴边,他透过杯沿上方的空隙看着陈涛。片刻后他放下杯,杯底磕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有意思,讲吧。”
“你还记得吗?五年前,在你竞选州长的那场筹款晚宴上,有一个老钱家族的宾客。他讲了一个关于灯塔和守塔人的故事。他说,老派家族,一代人建一座灯塔,三代人守一座灯塔。等不需要守了,灯塔就成了符号。我当时问他是什么符号。他说,方向,希望,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辛力加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慢到每一下之间都隔着好几次心跳。窗外有鸟飞过,影子从落地窗上掠过,一瞬间遮住了陈涛膝盖上的光斑,又迅速移开。林济铭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笔帽都没有摘,目光始终落在辛力加的脸上。
“我最近发现。”陈涛把目光从膝盖上移开,对上辛力加的视线,“他说的那些东西——不是说不清道不明。反而是说得太清楚,只是我当时没听懂。”
辛力加的手指停了。他没有去碰那杯冰水,也没有往后靠。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压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搁在膝前。
“你想说什么。”辛力加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没有好奇,没有期待,只有冷冰的疏离感。
在他的视角里,陈涛刚才说的那些话,和今年三月那场私人晚宴上不速之客们探他国防政策立场时用的措辞,太像了。
“你也在跟我聊“灯塔”。你也知道这个词。你到底是谁。”
陈涛靠在沙发背上,把拐杖往旁边挪了挪。“我要是他们的人,当初就不会帮你扳倒科恩。”
沉默。辛力加盯着他的眼睛。陈涛没有躲。休息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极轻微的嗡鸣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林济铭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了一道,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细线——他感觉他就不应该出现这个房间里。
然后辛力加的肩膀放松了。他重新端起那杯冰水,喝了一口,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平静,但说出的话却毫无关联。
“科恩是个混蛋。他那堆烂摊子我收拾了好几年还没收拾完。光是他在预算委员会里埋的钉子,我就拔掉了好几个。还有一群人不时来打听我对国防合同的看法。”
他把杯子放下,又把话题拽了回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科恩替灯塔做事。不是替某个金主,不是替某个游说集团——是替一个跨领域的执行体系做事。洗钱网络只是他经手的一小部分。他用它转移过一些连他自己都不能完全控制的资金,用途从来不明。”
陈涛往前倾了倾身,“你是他倒台之后被推上这个位置的。但你在当选之前不是他们的首选。你在当选之后——也没有被邀请走进那座灯塔。他们还在试探你。试探你值不值得收编。”
辛力加没有反驳。他的目光越过陈涛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远山上。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不再冰冷,但也没有温度。像是终于能跟一个人说出憋了很久的话,但说出来的内容是冷酷的。
“我快六十岁了。我从奥地利小镇一路走到这里,用了半辈子。我不是老钱家族出身,没有血统背书,没有法学院的人脉网络,不是华盛顿那套游戏里的预定人选。我赢下这场选举靠的是你给我的政治情报,靠的是我在好莱坞攒下的知名度,靠的是那些以为我只是一个傻大个动作演员的选民们——他们觉得我能打破体制。但体制从来不被打破。它只会换一批人继续运行。”
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那年晚宴上那个讲灯塔故事的人,其实后来他又问过我——‘你是第一代,还是第三代?’”
“你怎么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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