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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余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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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斯嘉丽在房车里跪在他身边,手指发抖,把针头扎进他的静脉,额头上全是汗,嘴里还在骂他“你他妈别死”。

想起赫苏斯在修理厂里被他吓得缩成一团,双手抱头蹲在墙角,用西班牙语反复念叨着“圣母玛利亚”。

想起桑切斯在哥伦比亚丛林边缘回头看了他一眼,是“老子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了你”。

他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他们都是他的战友。他的同伴。他的债主。他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人。想到他们,胸口那股被“它存在”三个字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忽然轻了几分。有些人还活着,有些人已经死了。有些人还会继续陪他走下去,有些人可能在下一次转弯就会离开。后面的路会比之前任何一段都更难走。

但他不会停下来。从六年前洛杉矶那辆货车里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停下来过。

他拿过了便签纸,在上面开始写。

米切尔。不需要写任何注释。整张棋盘上唯一不需要谈判、不需要说服、不需要试探的棋子。他只要打一个电话。任何时候。

然后他想到斯嘉丽。笔停住了。

他想起她在酒店里站在卧室门口的样子。黑色蕾丝内衣。锁骨窝里凝着一粒细汗。她说“今晚你可以留下来”。他弹了她的额头,说“你个小屁孩”。她砸了一只高跟鞋过来,骂他不是男人。他背对着她竖起中指,走出那扇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根竖过中指的手指搁在便签纸上,半天没动。斯嘉丽有用吗?当然有用。好莱坞一线,有媒体资源,有关注度。如果他要掀翻整张牌桌,一个掌握着舆论话筒的人,分量不言而喻。但正是因为她有用,他才不能拉她进来。他把她从霍华德的地下室里救出来,告诉她“活下去、成长、实现自己的理想”——这次去洛杉矶,就不通知她了。

他在纸上把她的名字划掉。

他把笔尖往下移,写下第三个名字。

辛力加。加州州长。对于他,必须要面谈才行。美国西部州长协会这几天正在洛杉矶开年度峰会,讨论次贷危机对地方财政的冲击。辛力加是东道主。他想起萨克拉门托地下停车场里,辛力加靠在混凝土柱子上,手里握着空枪,脸上没有一丝慌乱。这人枪里没子弹都敢走出去。他要的不是一个躲在掩体里的州长,他要的就是这种在枪林弹雨里还能保持镇定的棋手。

然后他写下了赛义德的名字。乌克兰,利沃夫,那栋废弃印刷厂改造成的矿场。赛义德背靠俄国,手里还握着苏联解体后散落在东欧的情报网络残余,那些冷战档案里指不定还藏着灯塔体系更多的线索。但他需要先见完辛力加再打这个电话。赛义德不是米切尔——跟赛义德对话,他必须带着更具体的方案。

最后,他写下了伊万卡的名字。

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他想起她在游艇酒吧里端着威士忌杯的样子。杯沿上留着一个极淡的唇印,手指还在轻微颤抖。他对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简单的定义。她是他的债主,也是他的证人。她恨他,但没有报复他。她谢他,但没有原谅他。她没有哭,也没有说任何一句软话。她只是站起来,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她是他这张清单上最关键的一个人——川普集团的资本、地产、政治人脉,那是能让他在风暴中抄底翻盘的真正杠杆。但他现在不想见她。那间酒吧里沉默的十分钟实在太过漫长。她不要对不起。那她要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等他从洛杉矶回来,他必须拨她的号码。

他把笔放下,看着这张清单——一个被划掉的名字,四个名字。六年,就攒了这么几张牌。

够吗?

他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右腿迈出第一步时伤口扯得生疼,他伸手扶住桌沿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涛走到门口时停住,转身走回桌前,拿起桌上那个加密硬盘。他看了片刻,把它放进西装内袋,拉好暗链。

关灯时,日光灯管刺啦闪了一下,将他的影子钉在白板上那些模糊的箭头痕迹里——像余震未消,旧痕未散。整间办公室,彻底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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