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余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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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米切尔没有挂,也没有催。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米切尔问。
陈涛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把右腿伸直。
他盯着白板上那些被擦掉的箭头留下的极淡痕迹,那些痕迹像一道道灰色的影子,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几乎看不见。
想法。他脑子里全是碎片。六页雷曼文件、三行问题、金门海边的暗红色旋转光、洛杉矶加密音频里那个失真的声音念出“灯塔亮度已确认”——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反复拼接又散开,散开又拼接。
米切尔等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行了。不管你接下来怎么决定——有事就打电话给我。我现在还得回办公室。还有些手尾还没清完。痕迹这种东西,留一丁点就是给别人送子弹。”
背景里传来车门关上的闷响,引擎发动。
“亚历克斯。”
“嗯。”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陈涛握着电话,张了张嘴,想说“知道了”,但出来的声音只有一声极轻的呼气。
“就这样吧。挂了。”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撑着椅背站起来,右腿落地时膝盖晃了一下——伤口在发烫。他走到窗前,拧开百叶窗的叶片。曼哈顿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往下看,街道上的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沿着既定的路线缓慢流动,从不越轨。
他想起沃克。洛杉矶街头,沃克嘴里涌出来的血沫,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锻造、灯塔、DHS——然后眼神涣散,手从他的掌心里滑落。
他想起金门海边的暗红色旋转光。一圈,又一圈。
他把手从百叶窗叶片上放下来,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右腿的伤口在坐下时扯了一下,他龇了龇牙,把腿伸直。
一个体系。不是一个机构,不是一个人。是一整套能在任何领域、任何时间落子的执行框架。
可转念一想,说白了,这个体系——不就是美利坚吗?掌控世界,维护单极秩序,所有航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跟自己当初和赛义德说好的目标有什么冲突。从内部撕开它,瓦解不了就给它凿一条裂缝,一条也行。
目标从来没有变过。只是现在他才知道,他要凿的不是一堵墙,而是整座大坝。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开始浮现一些人的脸。
他想起米切尔在巴格达会议中心的通风管道里卡了将近半个小时,假胡须翘在嘴唇上面像一条死了的毛毛虫。
想起卡里姆追着车跑,腰伤还在渗血,嘴里喊着他听不懂的阿拉伯语。
想起赛义德在卡车里,讲述自己的人生和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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