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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手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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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地悬在头顶,海面与天空连成一片灰白,模糊了水与天的界限,显得格外压抑。陈涛站在海边,抬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肩膀传来一阵酸痛——好在至少能正常活动。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陈涛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周济的动作。周济裹着那条厚实的毯子,从礁石上慢慢坐起来,动作缓而轻,每动一下,都牵扯到腿上的伤口,他眉头下意识皱了皱,喉间压着一声轻哼,终究还是没出声。他抬眼看向陈涛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停在沙滩边缘的宝马,奇科正趴在方向盘上睡得沉,脸颊压着手臂,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粗重而均匀,嘴角还沾着干涸的口水印,透着几分狼狈的松弛。

周济撑着礁石,一点点站起身,双腿依旧在微微发抖,伤口的隐痛顺着腿根蔓延开来,他咬着牙,硬生生稳住身形,没有伸手去扶身边的礁石,也没有看向陈涛求助。直到这时,陈涛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搀扶——他看得出来,周济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轻易示弱。

“走吧。”周济率先开口,褪去了昨晚的虚弱与茫然。

“去哪?”

“取东西。”周济的回答很干脆。

陈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到车边,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咚咚咚”的声响不大,却足以惊醒熟睡的奇科——奇科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恍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搓了搓脸,快速发动引擎。陈涛拉开后座的车门,周济弯腰钻进去,动作依旧很慢,陈涛轻轻关上车门,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宝马驶上10号公路时,太阳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完全露了出来。阳光直直照在挡风玻璃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奇科连忙把遮阳板拉下来,眯着眼睛,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后座上,周济依旧裹着那条毯子,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养神,脸色依旧苍白。脸上的伤口在日光下看得比昨晚更清晰。

陈涛从副驾的储物箱里摸出一支笔,又抽出一张地图,翻到空白的一面,搁在膝盖上。他没有解释,周济也没有问。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跑路来美利坚的?”沉默了许久,陈涛率先打破安静。

周济没有睁眼,声音很轻:“在国内待不下去了。”

他没有多说,陈涛也没有追问。车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过了一会儿,周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公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灰绿色的作物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草地上,几头牛低着头,慢悠悠地啃着草,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与他们此刻的处境格格不入。

“到了美利坚,以为能重新开始。”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考了律师执照,开了一家小律所,接一些琐碎的小案子——移民、房产、离婚,都是些赚不了大钱的活计。房租欠了三个月,银行也天天催着还贷款,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后来,科恩的人找上门来。起初我是拒绝的,我是不想再碰这些脏东西了。可他拿我律所的资质、拿我员工的生计威胁我,我没得选。”

陈涛的笔尖轻轻点在纸上,没有动,也没有抬头。他在听。

“第一笔钱,一千万。”周济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从开曼群岛转进来,经过七个壳公司层层周转,最后变成了竞选献金,稳稳进了科恩的账户。我拿了一笔佣金,不多,但足够我还贷款、交房租,还能给员工发工资。可我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陈涛低下头,在地图空白处写下几个字:开曼→7壳→献金。字迹潦草,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特拉华两个,巴拿马两个,塞浦路斯一个,香港一个,还有一个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周济一一数来,“每一个壳公司都有真实的注册地址、真实的法人代表、真实的银行账户,经得起任何核查。因为,负责核查的人,也是我们的人。而我,要做的就是用律师函、法律意见书,把这些空壳公司包装成‘合规经营’的样子——这就是他们找我的原因,我懂法律,能把非法的事,做得看起来天经地义。”

陈涛的笔尖快速移动,在地图上记下了这几个地名。特拉华、巴拿马、塞浦路斯、香港、BVI。他没有抬头,但周济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留下了痕迹。

周济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涛身上:“你知道科恩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不是他有钱,也不是他有人脉,是他把整个规则系统都摸透了。他知道哪里有空子可钻,知道谁可以被收买,知道什么事做到什么程度不会出事。他不是在违法,他是在利用规则——规则是他亲手参与制定的,他当然不会让自己违法。”

陈涛把笔放下,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他没有说话,但周济知道他在听。

“后来,钱越来越多。两千万,五千万,到最后,一笔就是一个亿。”周济的声音低了一些,“钱的来源也越来越杂,有黑帮的毒品钱,有石油公司的贿赂款,还有军工集团的秘密回扣。科恩教我怎么收钱,怎么记账,怎么把这些脏钱洗得干干净净。但更让我恶心的,是那些司法黑幕——我要帮他起草虚假的庭审记录,修改证据链,甚至伪造证人证言,帮那些收了钱的法官‘圆场’。我做得很仔细,每一笔账、每一份法律文件都经得起查,因为用的全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

“黑帮?”陈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塞尔维亚人,墨西哥人,还有亚美尼亚人。”周济看着他,“洛杉矶的地下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他们需要码头、仓库,需要安全的运输路线,而科恩在预算委员会,他能影响港务局的拨款,能左右警察局的预算,能给他们提供庇护。黑帮给钱,科恩给权,彼此勾结。而我,不只是中间人,我还要帮他们处理‘法律麻烦’——黑帮火拼伤人,我帮他们找借口脱罪;走私货物被查,我帮他们用‘合法贸易’的名义蒙混过关;甚至有法官收了黑帮的钱,要修改判决,也是我出面,用‘法律程序瑕疵’为由,申请重审。”

陈涛重新拿起笔,在地图上写下:塞尔维亚、墨西哥、亚美尼亚。字迹比之前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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