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藤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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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的第二批植物样本,是在午后逐一试完的。
她箱子里的东西比想象中要多。除了那盆光膜苔藓,还有一小截枯枝、两粒种壳、一枚干瘪的浆果,和一根用银白色软布裹着的细藤。她把这五样东西分别放在五个浅碟里,沿着窗台一字排开,又把感应片贴在每只碟子外侧。然后她坐在旁边,拿出旧日志,逐一样记录初始状态。
枯枝和种壳没有任何反应。浆果放在窗台上两个时辰后,表面微微起皱,像是失水,但方向均匀,没有偏转。只有那根细藤不一样。
细藤是她从守望者母星最东端一处老林里采的。当时它是缠绕在一棵银核古树上的,她剪了一截带回实验室,一直养在恒温箱里。此刻它躺在浅碟中央,叶片已经干卷,但藤茎本身还泛着极淡的银灰。望舒把它取出来放在感应片上时,藤茎极轻地颤了一下。她起初以为是镊子碰到,又试了一次,没碰它,它仍然在颤。颤动方向朝东南偏东,幅度极轻极慢,与苔藓的偏转类似,但更明显,更持续。她测了三轮,确认这不是残余水分蒸发或热胀冷缩。藤茎在动,方向与螺旋支线一致。
她把那根细藤连碟子端到情报分析室,放在新图旁边。秦沐雪看完后,没有立刻说话。她取出一张空白纤维纸,把那根藤放在纸上,用炭笔沿藤茎走向轻轻描了一道线。描完后她把藤放回碟子,再将描好的线与新图上的支线末端对照。两条线方向几乎一致。她对望舒说:“它在指路。”望舒说:“我养了它很久,从没见它这样动过。它平时很安静,只有碰到银核晶石粉末时才会微微卷曲,但方向一直是乱的。这次它自己定了方向。”秦沐雪把纤维纸收进铁盒,和之前那些儿童画放在一起。她又看了一眼那根细藤,问望舒:“箱子里的东西,都试完了?”望舒说:“就这些了。其他都是换洗衣物和日志。下次我回母星,可以多带几样过来。”秦沐雪说:“不急。这五样先看着。”
苏小渔从医疗站赶来时,带来了苍银母星的新画。男孩今天画了一根弯弯的藤,藤上有一片叶子,朝向东南偏东。他母亲说他没有解释,画完就把纸夹进了之前那张苔藓画的后面。女孩那边,母亲提到她今早把两块银核晶石从枕头下取出来时,其中一块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方向东南偏东,与藤茎偏转方向一致。守望者长老会更新说,两名孩子光膜内侧偏转点今日间距继续拉大,偏东那一点的频率略高于昨日,方向仍是东南偏东。
秦沐雪把三地数据与藤茎偏转叠合。男孩画里藤叶的朝向、女孩晶石上的新划痕、守望者偏东偏转点的频率走向,全部落在那根细藤指出的方向上。她把这些记在教案页脚,没有往新图上添线。新图上的支线还太短,她得等藤和苔藓再稳定几天,才看得出支线的走向是否真的沿着藤指的方向继续。
那天下午,望舒把那根细藤移到了另一张浅碟里,垫了一层薄薄的银核晶石粉末,放在窗台上。她说晶石粉末能帮藤茎保持活力,不至于太快干枯。苏小渔路过时看了一眼,说这根藤像从很远地方来的一小截路标。望舒说:“它本来就是路标。只是以前没人看懂它指的方向。”苏小渔没再追问,只把窗台上那盆冰叶草往旁边挪了挪,给藤留出更多空间。
傍晚四人围坐在后院石桌旁吃饭时,望舒也在。影把探测仪屏幕转向石桌中央,让所有人看见主支与支线的最新轨迹。苏小渔看了一会儿,说:“苔藓动了,藤也动了。它们都在往东南偏东指。”望舒说:“活的东西比仪器早。它们感觉到支线在往外走,就跟着走。”林逸把碗放下,看了看那两条线,又看了看窗台上那盆藤。他说:“那以后不只是守夜了,还得给藤换水。”秦沐雪没说话,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饭后秦沐雪回到情报分析室,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归档。她在教案页脚写:“第五百七十八日。望舒第二批植物样本中,细藤出现主动偏转,方向与支线一致。多地生物体征同步指向东南偏东。继续被动记录。”写完她合上教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屏幕上,七束波形仍在安静地跳着环,环外主螺旋继续东南,支线偏东,窗台上那根细藤极轻极慢地弯着,像一根被遗忘的指南针。她睁开眼,熄了灯。东南方向,雾还在原处,藤已指路。她转身回屋,脚步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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