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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入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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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者长老会第三份数据抵达后的第二天,秦沐雪在情报分析室把三份来源不同的雾记录摆在一起。母亲的旧笔记、女孩的画、影测到的雾边数据,加上昨夜新增的两处游离偏转。她看了很久,最后叫来影和林逸。

“我想派艇进雾里。”她说。

影没有立刻回应。她先把雾边三处中继的运行状态重新确认了一遍,又把先前侦察艇测得的那段宽幅波边界曲线调出来,叠在旧图上的雾团位置。雾边不像是一堵墙,更像一层缓慢渗出的薄膜。艇进去不会撞上什么,只是会失去与外界的大部分信号联络。雾的介质对低频传输有衰减,越往里走,信号越弱,最后可能只剩极微弱的被动接收。影说:“进去不难。但里面的信号传不出来,只能靠艇上自带记录。出来之后才能知道它看到了什么。”秦沐雪点头:“我知道。所以艇要足够轻,人也要少。”

林逸靠在门框边,手里转着一支笔。他问:“这次谁去?”秦沐雪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三个人。我、影、苏小渔。”林逸把笔停下:“那我呢?”秦沐雪说:“你守城。雾里如果只靠被动记录,出来时需要有人对接数据。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有用。”林逸想了想,把笔放回口袋,没再争。他知道秦沐雪的决定一旦说到这个份上,就是定了。

苏小渔午后从医疗站回来时,秦沐雪把计划告诉她。苏小渔只问了一句:“雾里有没有可能对人有影响?”秦沐雪摇头:“目前所有记录都显示没有。但正因为不确定,才要带医疗官。”苏小渔点头,把药箱里可能用到的东西重新清了一遍。她多备了几支针对虚空能量波动的便携检测试纸,又给林逸留了一瓶新的药膏,说:“外面的事你盯着。里有影,外伤归我。”林逸接过药膏,没说什么。

出发定在次日清晨。影用了一整夜调整侦察艇的被动接收频段,把三处雾边中继的备份信号也接进艇内记录系统,确保即便在雾里失联,艇上仍能持续存录。秦沐雪则在情报分析室把母亲的旧笔记和女孩的画各复印了一份,带在身边。她没带原件。原件留在铁盒里,留给外面的人。

天刚亮时,三人登艇。林逸站在停泊区外,把锈铁剑插在脚边的石槽里。他没有说“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只在艇门关闭前,朝舷窗里的秦沐雪点了下头。秦沐雪也朝他点了下头,然后转头看向前方。

侦察艇升空后沿东南方向飞了一段,然后调转航向,正对雾边。屏幕上的宽幅波越来越近,越来越宽。影把航速降到最低,艇像一片极轻的叶子,慢慢切进雾的边界。在入雾前的最后一刻,艇外所有主动信号同时关闭。屏幕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只剩极微弱的被动接收数据在缓慢跳动。

秦沐雪看着舷窗外。那层灰白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极薄极淡,不遮挡视线,只是让外面的一切变得模糊了一些。远处的星子消失了,连近处的光线也像被滤掉了一层。艇内很静。苏小渔坐在舱中段,手边放着药箱和便携检测试纸,眼睛盯着艇内环境读数。影仍在驾驶位,目光钉在屏幕最下方那条几乎要沉进噪声里的被动记录线。

“进去了。”影说。

秦沐雪没有回应。她正望着舷窗外那片灰白色之中隐约透出的东西。雾里没有实体,没有障碍,没有任何人工构造。但在极深的雾层里,有一小片区域的灰白比周围更淡,更安静,像一片被什么轻轻压平的薄纱。秦沐雪看着那片区域,忽然想起女孩画上那团银灰色中间偏左的那一笔。女孩画的时候,在那片最淡的地方多按了一下蜡笔,留下了一小块比周围稍厚的颜色。

她伸手在舷窗边比了比那片淡区的位置,又翻开女孩画的复印件,对照了一下。位置大致吻合。她对影说:“继续往里,方向稍微偏左。女孩可能在画里标出了雾里一个更淡的地方。”影应了一声,艇缓缓调整航向,朝那片更淡的区域靠近。苏小渔在后面低声说:“环境读数没有变化。雾的介质很均匀。人不受影响。”

艇又往里走了一段。雾越来越淡,那片更淡的区域却越来越清楚。秦沐雪忽然看见那片淡区最深处,有一个极小的点。不发光,不跳动,只是比周围的雾色稍微深了一点点,像一滴墨被无数层水冲淡之后,最后剩下的一点痕迹。她把这个位置记下,对照旧图上的雾团坐标,发现它落在母亲笔记中段所记“雾仍在,测其边缘,似有极缓位移”的那片方位里。母亲当年测不到的那个“雾处”,此刻就在她们眼前。

“停一下。”秦沐雪说。影把艇稳住。三人就停在那片淡区前方,隔着薄薄的雾,看里面那个极淡的点。艇内很安静。被动记录线在屏幕底部极缓慢地跳着。秦沐雪看了很久,才低声说:“母亲,我进来了。”她没有说别的。苏小渔在后面默默把检测试纸收好。影没有催促,只把被动记录存盘的间隔调得更密了一些。雾里没有回应。那片淡区里的点也没有动。可她们都感觉到,这里就是雾要带她们来看的地方。艇外,灰白色的雾仍在缓缓流动,从北往东南,极慢,极稳,像一条沉默的河。而她们正停在河心一个比别处更静、更淡的位置上,等着看下一滴水会不会从更深处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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