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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套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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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余光扫到,怕周敬之察觉,故意往前凑,挡住视线,嘴上继续装傻。

周先生,我还有一事不明白。您这么大的人物,为何偏挑我们这种小地方?省城随便一个厂,规模不比我们大?

周敬之这次沉默了两秒,酒杯在指间停住。省城的厂,我吃过了。县城的龙头,才是下一块肥肉。一个一个吞,太慢。我找你,是要做个样子。你陆远年轻,镇上人信你,你替我把这一方的水搅顺了,别处照着来。等你这头麻雀剖明白,全国那两千多个县,我挨个复制。

陆远心头一沉。这句话等于明说,远川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先落的子,镇东那块地,还有远川这两千万的家底,都是他棋盘上的饵。他面上不显,反而更恭敬地举杯。

周先生这么看得起我,我怕做不好,辜负您。

做不好,也有做不好的法子。周敬之淡淡一句,没往下说。他放下酒杯,起身理了理西装。

两人往门口走,陆远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趁周敬之披外套的工夫,又凑近半步。周先生,那合作意向书,我回去就找股东商量。您给个准信,大概多久要回话?

周敬之停住脚,回身看他,目光像两把刮骨的小刀。不急。我刚才说了,我等得起。不过你记着,镇东那块地,别再租给别人,也别自己乱动。动错了,前面的人情,可就不好算了。

明白,明白,我哪敢动。陆远连声应下。

这时,厅角又过来两个县域老板敬酒,周敬之摆摆手,由文柏挡了。陆远趁机退后半步,听着那两人赔笑说自家镇上的批发市场,周敬之只回了句回头让文柏去瞧瞧。陆远把这一幕记在心里,越发明白,自己绝非头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被盯上的县域龙头。

周敬之上了那辆黑车,车窗摇下,临走前他像是随口,又像是故意,冲陆远抬了抬下巴。

对了,贺成前阵子也去过你镇上吧。他那人性子急,吃相难看,我不一样。我等得起。

黑车开远,车尾那点红光融进街口的光里。陆远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干净。阿杰凑过来,把笔记本递到他手里。

哥,他亲口说的,贺成是他的人。这句我一个字没漏。

陆远翻开本子,封皮内页密密麻麻全是阿杰的字,最后那行尤其用力:贺成是他的人,周敬之亲口。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指腹隔着衣料压着那行字。

这一句,比他今晚说的十句都值钱。陆远抬眼望向街对面,贺成之前来镇上逼我,我还当他是个单独出手的资本贩子。现在清楚了,他不过是周敬之派出来的急先锋,吃相难看,是为了替后头那位探路。

阿杰皱眉: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他明说要复制全国,远川就是头一只被剖的麻雀。

陆远只说一个字,他越想快,我们越要慢。回酒店,你把今晚记的全整理一遍,明天一早发电子邮件给老周,让他先看着。剩下的人,一个字都别透。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酒店走。夜风刮在脸上,陆远把领口拢了拢。他想起临来省城前,陆父在堂屋里说的那句话:当年那笔钱,牵线的姓盛,这人如今是周敬之跟前的红人。盛和,盛和商贸,这名号他今晚在宴会厅的签到板上见过。

阿杰,你记不记得,签到板上有个盛和商贸?

阿杰点头:记了。周敬之带来的随行名单里,头一个就是盛和的人。

陆远嗯了一声,眼前浮起临行前堂屋里的画面。陆父端着茶缸,眉头皱成沟:当年那笔钱,是盛和牵的线。这人如今是周敬之跟前的红人,名下挂着盛和商贸。当年要不是他两头撮合,你爹我也不会差点上那道扣。牵线的、收账的、如今的红人,一根线全串在周敬之手里。当年那笔旧债,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布下的扣。

陆远把本子又按了按,心里已有了回镇后的盘算。周敬之要样板,要复制,要吞壳,那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镇上人的样板。他以为远川好拿捏,殊不知这镇上的土,比他省城的砖还硬。演吧。他等着看最后一幕。阿杰在旁低声问:哥,回去了咱先干啥?陆远望向街对面的霓虹:先稳住家,再查他的底。他越急,咱们越要把这出戏,演得他信以为真。

贺成是他的人,这句话落在怀里。远川这局棋,从今往后,每一步都得防着后头那位笑面虎。这一局,远川才刚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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