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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套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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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大楼的玻璃门里,背景音乐闷闷地透出来。陆远在台阶上停住脚,把西装领口理了理。

阿杰,记准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待会儿他每句原话,你都记下来。尤其是钱、地、人这三样,一个字别漏。这趟省城,咱们是来掏他底数的,不是来跟他喝交杯酒的。

阿杰把硬皮笔记本攥紧:哥,我懂。您引着他多说,我记。

对。你装听差,站我后头半步,别抬头,别让他认出你是在记。陆远拍了拍他的肩,他这种人,见人拿本子就收口。

两人进了宴厅。陆远先没急着上前,靠在柱子后头,远远打量周敬之那一桌。周敬之端着酒杯,目光却不在酒上,而是扫着厅里那些县域老板,像屠户在挑栏里的牲口。一个穿旧西装的老板凑过去敬酒,周敬之只略略抬杯,由文柏挡了话,那老板赔着笑退下。陆远把这一幕记在心里,越发明白,自己绝非头一个被他盯上的人。

主桌上的人陆续起身去外头透风,陆远把杯里剩的酒一口闷了,冲阿杰使了个眼色。阿杰会意,摸到西装内袋里那本笔记本,跟在陆远身后半步,往周敬之坐的那桌挪。

周敬之没走。他背靠椅子,手指转着那只白瓷酒杯,文柏立在一旁给他点烟。陆远端着空杯凑过去,脸上堆起年轻人特有的那种又敬又怯的笑。

周先生,刚才那句话我还没回过神。您说让我做区域总代,我这种小地方出来的,怕是扛不动。

周敬之抬眼看了他一下,像是看一个刚断奶就想下地的崽子,笑意里带着居高临下。你镇东那一片,谁不知道远川是你陆家的。扛不动?你父亲当年那笔旧账,换别人早被我翻出来了,我念旧,没动。这人情,你总要还。

陆远赶紧点头,把杯子举高。应该的,应该的。我就是笨,您得教我。您刚才说,想拿我们远川当什么样板?

下沉市场的样板。周敬之吐出一口烟,目光扫过宴厅里那些穿着旧西装、端着廉价酒水的县域老板们,这些地方,大城里那套玩不转。货要便宜,账要现结,人要好管。你镇上那套小商品城、家电门市、手机柜,看着土,可它扎根。我要的,就是这种扎根的东西。

文柏在旁边补了一句:周先生意思是,您这套打法,在您那儿能成,放到全国两千多个县,也能成。远川是头一只麻雀,剖开了,后面照着学。

陆远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称是。那敢情好。可我笨,您得说细点。这全国铺开,得多少钱?我镇上这些股东,兜里就那点家底,撑不起啊。

周敬之笑了,像是笑他没见识。钱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壳是你的,名字是你的,账面上你是老大。真正出钱出路的,是我。你只管把镇东那块地腾出来,把镇上的人拢住,别让别家抢先。剩下的,我来。

陆远又凑近半步,压低声:周先生,那咱远川这帮老股东,往后怎么算?钱老板他们可都盯着呢,我要是应了,回去没法交代。

周敬之摆手:交代什么。名义上,他们还是股东,分红照旧。实打实的,你镇东那块地开发起来,估值翻几倍,他们手里的份子更值钱。我图的是把盘子做大,不是抢你几个铜板。

文柏接话:陆老弟,周先生这叫借船出海。您这船,装的是周先生的货,跑的是周先生的航线,可船号还是您的。等跑顺了,全国都挂您的号,您就是县域总舵主。

陆远心里冷笑,面上却犯难:总舵主我可不敢当。就怕船跑太快,镇上这帮人晕船。周先生容我回去慢慢跟他们掰扯,他们认死理,不见真金白银不点头。

真金白银,我给得起。周敬之敲了敲桌面,你先把镇东地的事定下来,合作框架一签,头笔款我就能到。后面的,按进度走。

陆远抓准空当,又抛出一个憨傻的问题:周先生,要是有哪家县域龙头,死活不肯借这船呢?您总不能挨个硬抢吧。

周敬之笑了,笑纹里没有温度。硬抢?那是下策。我做这行,讲的是顺水推舟。你看清河县的赵老板,前年也是个刺头,死守自家批发市场。后来他那个市场,莫名其妙被抽了贷,供货商集体断货,撑了三个月,自己扛不住,跑来求我接。现在那市场挂的还是赵家的牌,可里头的货、账、人,早归我了。赵老板如今给我看门,一个月领两千块。

陆远心头一跳。这法子,和此刻冲着他远川来的,一模一样。抽贷、断货、逼到墙角、再好心接盘。他面上却茫然:还有这种事?那赵老板也太惨了。

周敬之摇头,他不懂顺势。你陆远聪明,该懂。我给你面子,念着你父亲那笔旧账的情分,没动硬的。你别让我等久了,等久了,戏法就不好看了。

文柏在旁笑:陆老弟,周先生这是把底牌都亮给您看了,够意思吧。

陆远连连称是,心里却把抽贷、断货、接盘这六个字刻死。阿杰在背后,笔尖沙沙,把这一段一字不落记进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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