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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骨车底下先救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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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褂汉子问那人长什么样。他只记得一双靴子,鞋边沾了蓝染坊常用的靛泥。

滑架上的蓝布便有了来处,却仍指不出人。

更麻烦的是,吴搬手没有当日木牌。公栈药棚只认牌记账,无牌者看伤先付一枚押钱,等雇主认领再退。灰褂汉子肯出担架,不肯替一个从南坡钻进来的临工先垫钱。

清槽的四枚脚钱还没挣到,药棚却在西门外。梁岳看向秦越。

秦越打开木匣,从没有另穿长绳的六枚里取出一枚。他在伤板边那块记事木片上添了一行:七名清槽工共账先垫,若有雇主认领,退回原账。

共账还剩二十枚。

十五枚仍用长绳穿着,一枚不少。可炉位押下去以后,余钱便只剩五枚。昨早还只是纸上嫌薄的数,如今已经被一个没进册的人咬掉一角。

两个原本抬骨车的搬手用门板把吴搬手送去药棚。苏晚晴跟到南坡口,把伤板绑法交给他们,没有随行。清槽的结算时限并不会因为人受伤便往后推。

方才右膝撞过车轮的搬手走在门板后头,一步一瘸。另一个嫌他慢,让他回北门,他却把腰带又往伤板上紧了一扣。吴搬手清醒了一阵,问自己的鞋。那只鞋还泡在滑架边,鞋帮裂了,倒掉水也穿不回脚上。曹岳把鞋拾起,用一根废绳拴在门板角,没有替他扔。

南坡外有卖热饼的小车。担架经过时,摊主把车往墙边让了让,继续给等工的人抹豆酱。没有人围上来看。在东作坊,手脚齐全的人清晨来等活,傍晚少一只能踩地的脚,也不过让队尾往前挪一个位置。

公栈北门的车已经堵到街边。

灰褂汉子没有道谢,只把午前二字从工牌上划掉,改成日落前。四枚脚钱不减,废骨按最后清出的实数给;若三道槽没通,脚钱与骨都不结。

这已经是他能让的一步。

七人回到槽边。方才救人的地方留着两块泥指印木片,谁也没把它们扔掉。裴烈重新拿起长耙,先把倒下的滑架一点点拆开。架脚缠着腐皮,横梁下夹满碎骨,难怪压进泥里后像生了根。

耽误的时辰不会自己回来。北门每卸下一辆车,湿槽上游便多放一轮浑水。陆野他们才舀低半掌,暗红的水又沿砖缝漫上来。许桐找来两只漏底旧筐,垫在槽口拦大块腐皮;小碎渣仍会钻过去,贴在他们裤腿上。裴烈忍了半个时辰,到底还是扶着墙干呕了一回。他吐不出东西,只漱了口,又把长耙拿回来。

午饭没人离槽。秦越去买了七个冷麦饼,钱各自从腰袋里出。他把饼一张张搁在干净筐盖上,苏晚晴先用石灰水给众人洗手。曹岳咬着饼守两边料筐,遇到看不清是碎骨还是硬筋的东西便单独夹出,不替药吏做决定。

第一道格栅被抬上石板时,日头已经越过北门屋脊。

血泥积得比他们预想更厚。陆野与裴烈下槽,许桐在上面接筐。曹岳守平地,把每筐分到灰坑与验台两边。苏晚晴不碰长耙,只看每个人手上有没有被碎骨割开的口子。梁岳来回换人,不让谁在冷水里站过两刻。

清到滑架原先压住的槽角,长耙忽然勾住一件硬物。

裴烈以为又是架脚,换了方向再拉。泥层裂开,露出一段乳白弧面。那东西没有烧裂纹,也没有屠刀斩口,比槽里其他碎骨长出许多。

陆野伸手托住两端,把它从泥里慢慢取出。

是一根完整的兽肋。骨面刚洗过似的光,靠近关节处还残着一点热意。湿槽水冷得刺骨,那点温度隔着手套也能摸出来。

灰褂汉子立刻让人叫药吏。

药吏提着印盒赶来,只看了一眼,便把朱砂小印合回去。

“这根不能画废。”

他用骨尺贴过两端,又让人端来一盆温水。骨肋洗净后,靠近脊端露出半圈新削痕,不像湿槽里泡了一夜的旧料。骨腔也没有死灰,细针探进去,针尖带出一点淡红。

完整、尚温、来路不明。三样里占一样,药吏也许还能暂压待验;眼前这根三样都占了。他把骨肋放进带锁的白木盘,叫北门停住下一车,却没有说它从哪一袋落出来。

灰褂汉子先去看滑架上的蓝布,又看那只刚被送走的破鞋。两样东西挨不到一块,却都从南坡这条不用过门房的路进来。

清槽换料的袋子就放在验台旁,袋底还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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