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觉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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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影趴在地上,身体剧烈的抽搐着。
他的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连着半截被扯断的输液管,暗红色的液体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霍凌川的皮肤灰白,眼窝深陷,瘦骨嶙峋。
颧骨撑着一层薄到透光的皮,手臂上的血管全部鼓了出来,青黑色的。
他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应该是涣散的。
苏瓷见过那张给药记录。
认知评分为零。
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
眼球该失去焦距,瞳孔也不会对光线有反应。
但此刻那双眼睛死死锁住了前方,眼白布满血丝,瞳孔缩成了两个很小的点——急性戒断反应导致的瞳孔异常收缩。
一个被关在黑暗里二十年的人,在身体崩溃之前,用残存的神经冲动撑开了一条缝。
霍凌川。
他醒了。
他们压不住了。
车厢内侧的门板上有血。
副驾驶座椅靠背上也有。
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半挂在车门边缘,脑袋垂下来,不动了。
霍凌川夺了一把枪,杀了车里看守他的人。
苏瓷死死盯着他。
他明明应该因为停药而心脏衰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不该有。
上一次在松溪园,他碰一下苏瓷的手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他的手肘撑住了柏油路面。
手臂在抖。
整条前臂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痉挛,每一下都带动着手背上那根被扯断的输液管跟着晃。
霍凌川用这条抖得几乎攥不住东西的手臂把自己从地面撑了起来。
膝盖磕在路面上。
右腿先站直了,左腿跟不上,身体歪向一边,差点重新栽下去。
没有倒。
他的脊背弓着,重心全压在右腿上,整个人站成了一个扭曲的姿势。
手里握着一把枪。
枪口朝下,枪身上有血。
霍凌川的手指勾着扳机护圈,指关节发白,那只手每隔两三秒就不受控的抽搐一次,枪管跟着颤。
他用全身骨头死撑着没有倒下去。
停药后的急性戒断反应正在摧毁他的神经系统——这种程度的痛苦,在动物实验中足以让大鼠在四分钟内咬断自己的舌头。
但霍凌川站着。
霍凌川的目光在夜色中扫过。
那两颗极度收缩的瞳孔转动得很慢,他在努力对焦。
远处的车灯和路面上的人影,在他严重受损的视觉系统里大概全是模糊的光斑。
他的目光停了。
停在苏瓷藏身的那辆越野车的方向。
霍凌川那张干瘦的脸上,嘴角往一侧牵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嘴唇上的裂口被拉开,渗出了一丝血。
他张开嘴。
第一下没发出声音。
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了两次,嘴唇开合,没有气流通过声带。
第二下。
沙哑的气音从他嘴里挤了出来,三个音节,气声比实声重得多。
虽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但苏瓷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苏宏伟。”
苏瓷的后颈一下子绷紧了,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一路往上蹿。
但他说出了苏宏伟的名字。
就在松溪园,他碰了苏瓷的手,嘴唇动了两下。
他一直在反抗,从来没停过。
苏瓷的手握着枪,枪口对着前方。
她的食指搁在扳机护圈外面,指腹碰到了扳机的弧面,又缩回去了。
霍凌川站在三十米外。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嘴里说的是苏宏伟。
她父亲的名字。
他记得这个名字。
在他脑子里什么都不剩的时候,这三个字他始终没有忘。
他脑子里装着霍家的秘密,他是证人。
也可能是凶手。
苏瓷的食指第二次碰到了扳机弧面。
没有扣下去。
就在这时,第一辆和第三辆车里的保镖全部冲了下来。
十几个人散开站位,枪口同时抬起来,对准了霍凌川,也对准了苏瓷所在的位置。
“杀了他。”带头的保镖干脆利落的吐出三个字。
金属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瓷猛的从掩体后跃出,举起了枪。
她的枪口在霍凌川和保镖之间偏移了两度。
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往右移。
她对准了离霍凌川最近的那个保镖的膝盖。
夜风停了。
所有人的手指都在扳机上。
然后整段高速公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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