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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暗埋细作,江东预埋内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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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抗渡海之前,在江东留下了几个人。

这件事做得极隐蔽。他没有召集那些人不声不响地交代什么,也没有留下任何文书。只是在从海昏往海边撤退的路上,他先后在三处不同的地方,分别与几个旧部单独见了一面。见面的时间都很短,说的话也很简单。

陆抗对一个叫顾邈的中年文士说,你年纪大了,海上风浪大,不必跟着去,留在吴郡,替我看着家门。他对一个叫贺循的旧将说,你身上有伤,经不起长途颠簸,回会稽去,那里有你的族人,先养好伤再说。他对第三个,是一个曾经在东吴水师里做过斥候的矮个子,只说了三个字:你留下。

这几个人,有的是陆抗多年旧部,有的是江东士族子弟,也有的只是从前在军中被他救过命的普通军吏。他们的共同点是:年长,有家小,留在江东不会引人怀疑;出身江东本地,熟悉山川水道、风土人情;而且都对陆抗忠心耿耿。没有人觉得这几个人留下来有什么异常。

战乱之后,失散、归乡、养病、投亲,都是寻常事。汉军平定江东之后,忙着清点府库、整编降卒、推行新政,哪里顾得上去追究一个回乡养病的老文士和一个离营归家的旧部。

可是几年之间,这几个人竟慢慢织成了一张网。

最先落子的是顾邈。他回到吴郡之后,没有闭门隐居,而是做起了海货生意。吴郡靠海,渔民多,跨海贸易的商船也不少。顾邈出手大方,人又和气,不久便和沿海几个渔港的渔户、船主混得极熟。

顾邈的商船有时往北走,到广陵、海陵一带贩鱼干和盐;有时往南走,到会稽、永嘉去收漆器和木材。每次出海回来,他都会在自家宅子里请几个船主和渔户喝酒,席间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些闲话。哪处海口设了汉军的哨卡,哪支水师调了防,哪条水道近来查得紧,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他一桩一桩记在心里,汇总起来,交给下一个经手的人。

贺循在会稽也立住了脚。他本是会稽贺氏的旁支,回乡之后,借着族中关系,在郡里谋了个闲差。这个差事没什么实权,却能接触到来往的公文和过境的官吏。他为人低调,从不与人争,只在郡衙里安安静静做事,顺便把那些流经郡衙的消息一条一条截下来。

会稽是江东大郡,又是海防重地,来往的军报和粮草调令都要经过郡里。贺循做了一年多,便大致摸清了汉军在江东沿海的兵力布置和粮草储备。

最不起眼的那个矮个子,则直接藏进了渔港。他改名叫王六,在句章港外的一个小渔村里租了一间破屋,置了一条旧渔船,白日跟着渔户出海打鱼,夜里便在小屋里抄写情报。他个子矮,不爱说话,渔村里的乡邻都只当他是从别处流落来的孤身汉子。

可他从前是东吴水师的斥候,看人、记数、辨别方向,样样都是老手。汉军水师在句章港进出多少次,每次多少船,装的是什么,他都一清二楚。有时候汉军水师的兵卒上岸买酒,他也凑过去陪喝两盅,听他们说说闲话,便能拼出驻防水师的轮换规律和士气状况。

这几条线慢慢汇到一起,便成了一条从渔港到吴郡、从吴郡到会稽、再从会稽沿海秘密出海的通道。密信写在细帛上,卷成小卷,塞进掏空的船桨柄里,或缝进鱼干的腹腔中,由可靠的渔户带出海。

船不直驶夷洲,而是先到近海某座小岛上歇脚,把密信交给下一个接应的人,再由那个人驾小船继续东渡。每转一手,便多一层掩护。数年之间,这条通道从未断过。

送出去的情报,比陆抗预想的还要多。汉军在江东的沿海哨卡布置、水师船只数量和停泊规律、各郡粮仓的储量和转运路线,一桩桩都记得清清楚楚。

更要紧的是人心。江东的旧士族在均田令下失去了大片田产和佃户,表面上不敢反抗,私下里却怨气难平。顾邈借着做生意的便利,和几家旧族暗中往来,把他们的怨言和动向一一记下来,报给陆抗。

哪家被削了田产,哪家被断了仕途,哪家有人在洛阳朝中,哪家和哪家有姻亲,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陆抗在岛上也能看得明白。

中原朝堂的动向,则来自洛阳城里几个极隐蔽的耳目。他们不是陆抗的人,而是从前东吴留在许昌和洛阳的旧眼线,在曹魏灭亡后没有撤走,反而借着做官、经商、投亲的由头留了下来。蒋琬、董允相继去世之后,洛阳朝中的格局有了微妙的变化。

费祎主内,姜维主外,董厥掌宫省,各司其职,表面上同心同德,暗地里却并非没有分歧。粮草调拨的缓急、边郡用人的取舍、对江东士族的宽严,都曾有过争论。这些争论传不到寻常百姓耳中,却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一封封密信从洛阳发出,经许昌、汝南、寿春,再转海路,最后送到夷洲。陆抗坐在岛上那间简朴的议事厅里,把信看完,烧掉,然后闭目很久。汉朝看似铁板一块,其实在太平的水面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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