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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越兵引路,一日平定苍梧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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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大军进入苍梧地界时,天正下着蒙蒙细雨。南疆的雨没有北方那种洗刷天地的酣畅,只是绵密地、湿热地罩下来,把整座山谷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三万蜀军和数千山越勇士沿着湘水支流的河谷迤逦北上,队伍在山间拉成一条见首不见尾的长龙。

雨水混着山道上的红泥,把将士们的绑腿都浸成了暗褐色。山越向导赤着脚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时蹲下来从路边折一根草茎放进嘴里嚼,用土语低声向身边的汉军校尉说着前方的路况。哪里有暗溪可以涉水,哪段山路会塌方,哪处山坳适合藏兵,他们比任何舆图都更清楚。

苍梧太守刘略已经提前把郡兵收拢进了城,又下令四乡征调民夫上城协防。他派去城外山越各寨传令的差役回来得很快,脸上却全是慌张。那些寨子全都空了。不仅没有壮丁可征,连个能指路的老猎户都找不见。

寨门紧闭,寨墙上晾着几条破旧的渔网,人却像被山风卷走了一样。刘略听完差役的回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忽然明白,这座被群山托着的城,已经比想象中更加孤立。

就在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山谷的时候,几个山越寨主已经悄悄从侧面的隐秘小路下了山。他们绕过苍梧守军设在官道上的关卡,从一片长满荆棘的陡坡上滑下来,趁着夜色溜进了汉军大营。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脸上刺着深青色的水波纹,腰间别着一把牛角柄短刀,正是苍梧西面青岩寨的寨主。

他一见姜维便单膝跪地,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说道:“将军,苍梧城里怎么守的,小人都知道。城南角有一段是土墙,年头久了,去年雨水冲塌了半边,现在只拿竹排和沙袋挡着。粮仓在城西,从北门进去第三条巷子左拐。北门暗门如今已经堵了,东门的水门倒是还能走人,但太窄,过不了几匹马。”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起来,东门、北门、城墙走向、粮仓和武库的位置,一笔一笔,像在给自家的堂屋标记家当。

另外几个寨主也各自补了几句,有的说刘略手下不过千余郡兵,还大都是没打过仗的;有的说西面山崖上有一条采药人踩出来的小道,虽然陡峭,但能容一队人悄悄翻到城墙侧后方;还有的说城中有不少山越人,都愿意在城破时做内应。姜维听罢,让马忠一一记下,又让人给这几个寨主准备了热饭和干爽的衣裳。寨主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去接,只是又朝姜维磕了个头,说青岩寨的山越早就恨透了东吴的税吏,这次能跟着大汉打东吴,是寨子里十几年来最痛快的事。

次日天刚放亮,汉军便依计摆开了阵势。姜维没有急着攻城,而是让张翼率步卒在城西布下三排弩阵,旌旗沿山势层层铺开,傅佥的骑兵在城北开阔地上来回奔驰,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城东的赣水支流上,马忠督水军架起浮桥,摆出一副随时要渡河合围的架势。

城南方向,孟获留下的南中蛮兵和交州山越联军则沿山脊一字排开,篝火的浓烟映着天光,又添出几分大军压境的威势。苍梧城头的东吴守军远望下去,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汉军,像有一张赤色的大网正从山脚缓缓收拢。

与此同时,山越勇士早已借着地利,封锁了苍梧城外所有山路、渡口和樵径。他们有的藏在渡口边的竹林中,有的伏在山道拐角处,有的蹲在猎户打猎时歇脚的岩洞中,将每一个可能通往城外的孔道都看得死死的。

几拨被刘略派出去往庐陵和豫章求援的斥候,刚出城不远便被山越的竹弩射穿了马腿,人也给五花大绑送到了汉军帐前。苍梧与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被无声无息地斩断了。

刘略在城楼上站了整整一个上午。他看着城外的汉军,越看心越凉。城中的守军也看见了,城墙上的郡兵三三两两地缩在垛口后面,握刀的手直抖,有人悄悄把弓箭和长矛从城垛上拿下来,像是一旦打起来就随时要跑。城楼下,几个被强征来的壮丁抱着锄头缩在门洞里,眼神呆滞。

到了午后,西面山崖上忽然响起了尖锐的竹哨声。那是山越的信号。青岩寨的勇士们从采药人的小道上翻了过来,在城墙西南角最薄弱的土墙外点起了一堆湿茅草。浓烟顺着风灌进城头,守军呛得连连后退。刘略回头去看时,城西方向的地面已经传来了整齐的军靴踏地声,那是张翼的步卒在向前推进。

守军的士气几乎在一瞬间就崩了。城墙上的士卒纷纷扔下刀枪,像退潮一样往城下跑。几个忠于刘略的校尉还想弹压,被迎面逃下来的乱兵撞得东倒西歪。东门附近的山越内应趁乱砍断了门闩,把城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城外的山越勇士一拥而入,接着是张翼的刀盾手,再接着是傅佥的骑兵。城破得极快。快到刘略刚刚走下城楼,汉军的赤旗就已经插上了苍梧的北门城头。

刘略把腰间的剑解下来交给前来受降的马忠。他叹了口气,说早知道山越早就归汉,他连城都不会守。马忠扶了他一下,说现在也不晚。苍梧城中的郡兵和民夫被集中到城外安置,府库与粮仓被汉军封存。一郡之地,兵不血刃就此易手。

苍梧平定的军报被快马同时送往建业与豫章。诸葛亮阅后只是在舆图上又画去一个名字。

陆抗在豫章城里收到军报时,正站在南城城头,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眉头锁得极紧。苍梧一失,庐陵便是下一刀。他转身写了一封信,命人星夜赶往庐陵,让庐陵太守务必倚仗山势死守,切不可像苍梧一样不战自溃。送信的人刚出城,便被早已等在城外的汉军暗哨发现,一番追逐之后跌进了泥沼。

吴都之内,孙皓将来自南线的战报摔在案上,尖声痛骂苍梧守军都是一群无胆鼠辈。他连下了三道措辞严厉的旨意,命南海、庐陵、鄱阳三郡紧闭城门,又悬赏捉拿从南中与交州北上响应汉军的山越酋长。但这三道旨意还没出建业城,就已追不上汉军北上的脚步了。

苍梧城外,山越向导们已经开始为大军带路,穿过最后一段河谷,朝东面更加开阔的南海郡进发。南方的天空不再那么阴沉,天边隐隐透出光来。姜维骑在马上,望了望远处起伏的山脊,又望了望北方豫章的方向。苍梧已定,南疆门户大开,下一步就是江东滨海的第一要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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