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豫章议兵,陆抗执意援南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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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璜的求援信送到豫章时,正是深夜。信使是从交州北境一路翻山越岭而来的苍梧部猎户,在密林中跋涉了大半个月,穿越汉军重重哨卡,渡过赣水时险些被巡逻船截住,整个人瘦得只剩骨架,嘴唇干裂出血,被亲兵架进大帐时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竹筒,双手呈上,然后一头栽倒在帐中。陆抗拆开竹筒,取出帛布,就着烛火逐字逐句看完。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帛布缓缓放在案上,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帐中文武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封来自千里之外的求援信。陶璜的字迹潦草急促,但内容极其清晰——平原决战失利,战象部队全军覆没;瘴林游击被孟获以蛮制蛮破解,残部退守交州北境最后一道天险隘口;存粮有限,兵力折损过半,尚可支撑一段时间,但若大都督能从豫章方向出兵牵制汉军南线,或派一支援军从赣南沿五岭山道南下接应,他便有信心守住交州北境,为江东保留最后一块完整的后方。
“大都督,不能救。”副将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沉稳但语气坚决,“豫章城中现存兵力不到两万,这是江东最后的本钱。诸葛亮坐镇建业,汉军中路主力压在江北,随时可能强渡赣水。我们分兵去救交州,豫章怎么办?一旦北线被突破,建业就是前车之鉴。”
又一个将领出列,语气更加急切。他说交州远在五岭以南,从豫章到交州要走大庾岭古道,沿途全是山路和瘴气,来回至少一两个月。等援军赶到交州,陶璜早就饿死在那个峡谷里了,这支远征军去了也是白去,还得把豫章的老本全搭进去。
第三个将领没有说那么多废话,只是抱拳道,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北线,豫章是江东最后的根基,根基不保一切免谈。陶璜在南线能拖多久算多久,大都督不该为了救一个注定守不住的边陲州郡而动摇全局。请大都督三思。
第四人紧跟着开口,他说得更直白,大都督若执意分兵南下,北线一旦崩溃,豫章城内万余将士、从建业随驾而来的满朝文武、孙氏宗庙的最后一点香火,都将灰飞烟灭。交州远在五岭之外,救回来也是块飞地,守不住多久;但豫章是心脏,心脏停了,人就死了。
帐中诸将纷纷点头。他们都是从武昌突围出来的老部下,跟着陆抗从夷陵打到武昌,从武昌打到豫章,历经无数次血战。他们不是怕死,而是怕死了也换不来任何翻盘的机会。在他们看来,南线已经崩了,战象覆灭,瘴林失守,陶璜带着几千残兵蹲在一个峡谷里,就算救回来又能怎样?多撑几天,也改变不了大局。不如把有限兵力全部集中到赣水防线,与诸葛亮在豫章城下决一死战。就算最后守不住,至少也死得壮烈,死得有价值。
陆抗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很长时间。帐中烛火跳动,映得他鬓边那几缕白发格外刺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帐中诸将的话句句都是务实之论。豫章的兵力确实捉襟见肘,赣水对岸的汉军连营确实随时可能渡江。分兵南下,北线必薄;北线一薄,诸葛亮必然趁虚而入。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但陆抗必须看到全局,看到姜维的主力此刻正堵在交州北境的峡谷口,看到陶璜残部的存粮还能撑多久,看到诸葛亮在建业推行新政的同时不断向豫章方向增兵。
如果不能在南线继续保持对姜维的牵制,如果交州彻底落入汉军之手,姜维全胜之后必然挥师北上,从荆南一路东进,沿大庾岭道插入豫章腹地,与诸葛亮的主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到那时豫章就是一座被两面铁钳同时夹住的孤城,东吴最后的一口气就要断在这座城里。
陆抗转过身,目光从帐中诸将脸上一一扫过。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今日不救陶璜、不保交州,南线一旦彻底崩塌,姜维全胜之后必然挥师北上,从南疆一路合围豫章。届时诸葛亮主力压北、姜维大军锁南,我东吴残部将被南北封死、彻底围死,再无一丝翻盘余地。你们以为我是在救陶璜?我救的不是陶璜,我救的是豫章。
交州是南线最后的屏障,交州不保则南线尽失,南线尽失则南北合围之势已成。合围一成,豫章就是死棋。所以我必须派兵南下——不是为了保住交州那块飞地,是为了拖住姜维,让他无法在合围完成之前腾出手来北上。只要姜维还被牵制在交州北境的峡谷口,诸葛亮就无法完成南北夹击,豫章就能继续撑下去。”
帐中鸦雀无声。众将面面相觑,再也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他们跟随陆抗多年,深知大都督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从不做无意义的冒险。他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是已经把全盘棋局反复推演了无数遍。
陆抗转身走到案前铺开帛布,开始逐条口述出征军令:从豫章仅剩的精锐之中挑选数千劲卒,轻装简行沿大庾岭道南下,快速穿插支援交州北境,不走官道避开汉军斥候走猎户踩出来的隐秘山径,遇汉军小股哨卡速战速决不拖时间;抵达谷口之后与陶璜残部内外夹击打破汉军封锁为谷中残兵输送补给,任务完成后不必急于北上,就地协助陶璜巩固南线防线,将姜维主力继续拖在交州北境。
另派人日夜兼程穿过五岭小道前往交趾,告知交趾郡守提前筹备粮草在豫章援军抵达之后做好长期坚守交州腹地的准备。
众将领命而出各自前去调度兵马,帐中重新归于寂静。陆抗一个人站在舆图前望着交州北境那个被炭笔圈了无数遍的峡谷,又望向豫章城北赣水对岸汉军连营中那片如星海般铺开的篝火。
陆抗把最后的本钱押上了南线,赌的是这支远征军能赶在姜维破局之前抵达谷口。诸葛亮在建业一定也在看同一张舆图,也在算同一笔账,北线对峙,南线胶着,江东世家的暗火还没有烧起来。
三路棋局每一路都不能输。豫章援军星夜南下奔赴南疆,谁也不知道这支救兵能不能赶在姜维破局之前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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