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凭险固守,遣使豫章求援(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陶璜站在谷壁顶端那块凸出的岩石上,望着山下汉军的连营在暮色中次第亮起篝火。
姜维的营寨扎得很讲究,北面是开阔地,骑兵可以随时展开冲锋;东面是溪涧,水源被汉军牢牢控制;西面是陡坡,攀爬不易但汉军仍在坡顶设了箭楼监视谷中动静。只有南面没有扎营,那是留给他撤退的路,也是引诱他出谷的陷阱,姜维巴不得他从南面出逃,在旷野上被骑兵追上碾成碎片。
陶璜没有出逃。他让苍梧部峒主带人去砍伐谷中仅存的粗木,把粗木削尖后斜插在壁垒前方的斜坡上,形成一道密集的鹿角防线。郁林部峒主带着残存的工匠修补谷壁上的箭孔,用碎石和黏土填充被风雨侵蚀的缝隙,确保每一处箭孔都有良好的射界。
高凉部峒主领人清点谷中存粮和箭矢,存粮统一收归中军,每人每天只发一顿口粮,伤兵减半;箭矢全部集中在谷口弩阵后方,按射程远近分堆码放。几处从崖壁上渗出的山泉被陶璜亲自逐一尝过,确认无毒之后派专人看守,每日定时定量取水。
谷底深处那几头受伤未死的战象被牵到谷口内侧,它们的象牙撞角已被卸下,但庞大的身躯仍然足以威慑任何试图冲入谷口的敌军。
陶璜巡视完谷中防务,回到崖壁上一处天然凹陷的石窟中。这处石窟不大,勉强能摆下一张从谷底搬来的破旧案几和几个草垫,崖壁渗出的水珠沿着石缝滴落,在角落汇成一小滩冰凉的水洼。案几上铺着一块磨得发白的牛皮,牛皮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交州北境的山川地势,这是他从瘴林撤退时一路标注的,每一条山道、每一处隘口、每一段可以设伏的崖壁,都用炭笔标得清清楚楚。
他在牛皮舆图前坐下,随手抓起一把粟米塞进嘴里干嚼着,目光从谷口沿山路一直往北划,零陵、桂阳、荆南。荆南四郡已经全部归汉,姜维的主力就堵在谷口外面。他的目光又从谷口往东划,沿着五岭山脊一直划到豫章。
豫章。那里还有东吴最后的主力,有陆抗,有孙皓的銮驾,有江东最后的希望。他咽下粟米,拍掉手上的碎屑,从怀中摸出一块用油布包裹的帛布。帛布早已被瘴林的湿气浸得发潮,但还能写字。他铺平帛布,用一根削尖的炭枝开始写求援信。
陶璜在信中说,平原决战失利,战象部队全军覆没,但主要原因是对孟获的南中蛮兵缺乏了解,未能预料到陷坑和铜鼓对战象的克制作用。瘴林游击也被孟获用同样的蛮荒战术破解,眼下残部已退守交州北境最后一道天险隘口,谷口险峻易守难攻,尚可支撑一段时间。
但存粮有限,箭矢消耗过半,兵力折损严重,若大都督能从豫章方向出兵牵制汉军南线,或派一支援军从赣南沿五岭山道南下接应,他便有信心守住交州北境,为江东保留最后一块完整的后方。
陶璜没有在信中恳求,也没有在信中诉苦。他只是如实地把南线的战况和困境逐条陈述,语气平静而克制,像是在写一份普通的军报。写完最后一行字,他将帛布折叠好,重新用油布包裹严实,塞进一个竹筒中,用蜡封口。
“来人。”
一个身材矮小但精悍异常的蛮兵从石窟外走进来。此人是苍梧部峒主麾下的猎户,从小在五岭山区的密林中长大,熟悉每一条猎户才知道的隐秘小径。陶璜把竹筒递给他,告诉他豫章在东北方向,沿五岭山脊往东走,翻过大庾岭,进入赣南地界之后一路北上,避开汉军巡逻的官道,专走猎户和采药人踩出来的小径,不能走大路,不能靠近汉军任何一处哨卡。如果被发现了,先把竹筒吞下去,再拼命。
猎户接过竹筒,贴身藏好。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说这条山路他年轻时跟祖父采药时走过许多遍,翻过大庾岭之后有一处废弃的猎屋可以歇脚,再往北走几天的山路就能进入豫章地界。说罢,他转身消失在石窟外的夜色中。
陶璜站在石窟门口,望着猎户的背影融入谷口的黑暗。谷中残兵们挤在山壁凹陷处避风,有的裹着破毯子打盹,有的蹲在地上用石头磨刀,还有几个伤兵躺在草垫上低声呻吟。苍梧部峒主正蹲在篝火旁用匕首削着新砍的箭杆,郁林部峒主在修补壁垒上的竹刺,高凉部峒主带着几个勇士在谷口巡逻。
他们曾骑着战象在平原上横冲直撞,曾在瘴林中用毒箭收割汉军哨兵的性命,此刻却缩在这道狭窄的峡谷里靠定量口粮维持生命。但他们的眼神没有涣散,他们的刀仍然磨得锋利,他们还在等,等北方的消息,等陆抗的回信,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转机。
千里之外的豫章行辕里,陆抗正站在舆图前,望着交州方向那片被炭笔反复涂抹的山川标记。他已经在南线损失了一位能征善战的刺史,损失了几十头战象和数千蛮兵。他正在江东世家大族中暗中布局,在建业的茶楼酒肆里编织一张反叛的暗网,在建业的后院里点燃一把大火,逼诸葛亮从豫章前线撤兵回救。
但陆抗也需要南线继续撑下去,只有南线拖住姜维的主力,他的北线牵制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江东世家举事时才能不受汉军主力的镇压。他对身旁的副将说,南线信使一到,即刻呈报,无论昼夜。他需要知道陶璜还能撑多久,需要知道交州的天险是否还控制在东吴手中,需要知道那道隘口是否还能为他争取足够的时间。
谷外,汉军大营中篝火通明。孟获蹲在营门口,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新砍的竹矛。他身旁停着几头从平原上缴获的战象,象背上已重新搭起了藤制战楼,战楼中蹲着南中弩手。孟获把削好的竹矛往地上一插,站起来拍了拍战象的长牙,转头朝姜维咧嘴一笑。
姜维站在营寨箭楼上,用窥筒望着谷口那些新垒的壁垒和箭孔,面色沉静。陶璜困守谷中,存粮有限;但谷口险峻,强攻代价太大。他在等陶璜粮尽,也在等陶璜犯错。
而在更远的豫章城头,陆抗正站在夜风中望着南方,等待一个从交州方向飞驰而来的信使。三路博弈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谁先撑不住,谁就满盘皆输。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