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比朕当年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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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把那两页工料清单呈上来时,陈默正在西暖阁里看河套的舆图。
清单是工部送来的,太子用朱笔在每一行数目旁都加了批注。旧法用石灰两成,新法用石灰一成半,省银七十三两。旧法雇工每人每日银三分,新法每人每日银二分八厘,省银四十二两。旧法用大车三十辆,新法用二十辆,省银一百一十两。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连零头都没略去。陈默一行一行看过去,看到最后一页,太子在末尾写了一行总批——“新旧工料核算,新法共省银四百六十八两。会通河全段若尽用新法,可省银约七千两。乞饬工部详议。”底下用了东暖阁的便笺,不是正式折子。
陈默把清单搁在案上,抬头看太子。太子站在案前,手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默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微微弯着,像是写久了有些僵。他看了太子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这本清单,你算了几遍?”
“三遍。第一遍用珠算,第二遍手核,第三遍让王承恩另算了一遍。”
“三遍对得上?”
“对得上。数目没错。”
陈默点了点头。他把清单推到案角,站起来走到窗前。五月的日头正盛,窗台上的兰花叶子被晒得有些蔫,耷拉着。他伸手把花盆往里挪了挪,避开直射的光。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太子。
“这本清单,比朕当年强。”
太子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父皇会说这句话。他站在那儿,看着陈默走回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旧账册,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他。太子接过去看,是崇祯二年的户部钱粮奏本,父皇用朱笔在末尾批了“着户部核议”五个字。那五个字写得潦草,笔锋有些飘,明显是仓促之间落下的。
“这是朕登基第三年批的。”陈默说,“当时户部报会通河修浚工料,朕没细看,直接批了‘核议’。后来核了三个月,工部自己改了一遍,户部又改了一遍,送到朕手里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朕当时不知道,就照准了。结果那一年会通河修到一半,工料对不上,停工了两个月。朕后来才明白——批折子不能只写‘核议’。核议是让底下人去查,底下人查出来的东西,十成里有七成是糊弄的。得自己算。你自己算一遍,底下人就知道你懂。你懂了,他就不敢糊弄。”
他把旧账册合上,搁在案角。太子站在案前,攥着那两页工料清单,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父皇当年批“着户部核议”五个字时,是不是也手心出汗了?他抬起头来看陈默。父皇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累了。他没有问出口。
陈默睁开眼,看着太子。“你把这两页清单交给工部时,告诉韩侍郎——新法省银的数目,你亲自核过了。让他不用再算,直接照此施行。他若问你怎么核的,你就说——用珠算核了三遍。”
太子点头。他转身要走时,陈默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你今天回东暖阁之后,把那本隆庆旧账册翻出来,翻到隆庆三年那一段。看看隆庆爷当年修会通河花了多少银子。看完了,再来告诉朕。”
太子应了声,转身走了。脚步声穿过槅扇那边的东暖阁,渐渐远去。陈默独自坐在西暖阁里,把那两页工料清单又拿起来翻了翻。太子的笔迹落在每一行数目旁边,字迹工整,笔画锐利,看得出每一笔都用了力。他把清单搁回案角,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台上那盆兰花。兰花叶子还在蔫着,但花盆挪了位置之后,没有日头直晒了,过几天大概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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