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复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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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走进西暖阁时,陈默正在看一本旧账册。
听见脚步声,陈默抬起头来,看见太子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像是拿不准该不该敲槅扇。陈默把账册合上,搁在案角,说了句“进来”。太子这才迈步进来,在案前的凳子上坐下。
他坐定之后没有立刻开口。陈默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便主动问了一句:“有事?”
“儿臣今天朝会上,跟方侍郎争执了几句。儿臣想请父皇评一评,儿臣是不是太冲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说说,你怎么冲的。”
太子把朝会上与方侍郎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从方侍郎提出削减格物经费,到太子反问“格物是谁的术”,再到最后太子批了审计科的设置。他说得很平,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自己辩解。说完之后他看着陈默,等评语。
陈默没有立刻答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五月的晚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海棠果的青涩气。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开口了。
“你反问方侍郎‘格物是谁的术’,这步走得对。他问的是钱,你答的是理。理上站住了,钱的事就好办。这一步,比朕当年强。”
太子听着,没有松劲。他知道父皇说话有转折。
“但你后面批审计科那一段,太快了。”陈默走回案前坐下,“方侍郎提审计科,是想给你出难题。你如果当场就应了,显得你急,想赶紧把这事压下去。你如果当场驳了,又显得你心虚,不敢让人查。这两种都不好。你该做的,是把折子留下,说‘容朕细看’。过了三天再批。三天之后,方侍郎那股劲泄了,朝堂上盯着这事的人也散了。你再批,就是从容之举,不是应急之策。”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他想了想朝会上的情形,确实——方侍郎出列时气势很足,折子捧得高高的,殿中百官的眼光都聚在他身上。自己当场就批了,虽然批得硬,但确实有几分被逼应战的意思。如果搁三天再批,主动权就在自己这边了。
“儿臣明白了。”太子点头,“下次遇到这种事,先搁着。”
陈默点了点头。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的。他搁下茶盏,看着太子,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今天手心里出汗了吗?”
太子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父皇会问这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的汗早就干了,但纹路里还留着几道淡淡的印子。他如实答了:“出了。”
陈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动了动,随即收住了。“朕当年第一天批折子,手心里的汗把折子洇花了。王承恩给朕垫了三层纸。朕怕人看见,把折子摞得高高的,挡住手。后来批了三个月,汗才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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