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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一本没批,全撕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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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答得迟疑。“臣没细看。只记得一本是辽东的军报,一本是户部的钱粮奏本。都是万历末年的事。陛下拿炭在封皮上画了圈,圈里写了字。臣认不太全,只认得一个‘乱’字。”

太子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王承恩退了出去,东暖阁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在案前,看着那摞折子,忽然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是兵部关于河套防线增拨铁料的奏本,写得条理清晰,数目分明。他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可撕的。他又翻开第二本,是河南布政使报修堤摊派的题本,也说得很明白。他翻到第三本,是通政司转来的民人投书,只有半页纸,字歪歪扭扭,写着“我们县的河堤修了三年没修好,银子花了,堤还是塌的。请朝廷管管”。底下附了河南布政使的批语,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太子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知道了”底下批了一行字。“着河南布政使将修堤用银明细即日呈报。堤若再塌,经手官员以渎职论。”写完之后他把折子搁在左手边,继续往下批。

批到午后,槅扇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父皇来了。太子搁下笔,站起来走到槅扇前。他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那儿,等槅扇那边传来茶盏搁在案上的声音。然后他开口了。

“父皇,儿臣有一件事想问。”

槅扇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是陈默的声音,隔着宣纸传过来,有些闷,但很清楚。“问。”

“您当年撕的那两本折子,还在吗?”

槅扇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陈默答了两个字。“在。”

“儿臣能看看吗?”

又是沉默。比方才长了些。然后槅扇那边传来脚步声,陈默走到槅扇前。隔着宣纸,太子能看见他的影子映在纸面上,模模糊糊的。陈默说了一句话。

“等你把河套的事办完。办完了,朕给你看。”

太子站在槅扇这边,看着纸面上父皇的影子。影子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去了。西暖阁里重新响起翻纸的声音,沙沙的。太子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坐下。他拿起下一本折子,翻开。这一本是宣大总督的塘报,报的是河套防线第一座堡已经动工。他看了一遍,拿起笔,在票签上批了“着宣大总督将堡址绘图呈报,不得先动后报”。

批完之后他把折子搁在左手边。案上还剩两本。他翻到最后一本时,发现封皮上有一行铅笔字,很淡,像是很久以前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的是——“这一本,留着。”

他翻到内页,是万历四十七年辽东军报,报的是铁岭卫失陷。塘报上的字褪了大半,但还能辨认。他在末尾看见父皇用朱笔批的一个字——“乱”。那个字写得很大,力透纸背,把底下的墨字都洇花了。

太子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他没有再翻别的。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槅扇那边的方向。西暖阁里很安静,翻纸的声音停了。父皇大概也在看什么旧折子。隔着那道薄薄的宣纸槅扇,两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案前,对着各自的那摞折子。一本没批,全撕了。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笔,翻开新到的折子,继续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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