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王承恩的折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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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距颁行大典还有三天。
乾清宫里已经忙开了。王承恩带着几个内侍在正殿里丈量位置、布置陈设、核对仪注。礼部送来的大典流程有整整三页,从百官站位到奏乐节点,事无巨细。王承恩逐条核对,发现有一处仪注与《大明会典》不符——大典本应在丹墀上行礼,但礼部单子上写的是在殿内。他提笔改了,在旁边注了小字说明,准备呈给陈默看。
这天午后,他把改好的仪注单呈上御案,却迟迟没有退下。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便问了一句:“还有事?”
王承恩犹豫了一瞬,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折子不长,薄薄两页纸,封皮上写着“内侍省谨奏”四个字。陈默接过来,拆开看了第一页,眉头动了一下。
折子是王承恩亲笔写的,内容极短——“臣王承恩,司礼监随堂太监,蒙陛下拔擢,备位内廷十有二年。今根本法颁行在即,法中有‘宫中、朝中、天下同一部法’之条。臣以为,内廷诸事亦当依此为准。臣请自今而后,凡内廷宦官,犯法者与百官同罪,不得以‘内廷’二字稍从宽宥。臣请以身作则。若臣日后有违法之处,请陛下依法治罪,不必念旧。”
陈默把折子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王承恩垂手站在案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默注意到他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鲜的墨痕——显然写折子时蘸了太多墨,没来得及擦。
“这道折子,你什么时候写的?”陈默问。
“昨夜。”
“为什么写?”
王承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陛下,根本法里有‘官阶越高,犯法罪加一等’。臣是太监,太监算不算官?如果算,这条就管着臣。如果不算,这条就管不着臣。臣想了想,还是算的好。算了,心里有底。”
陈默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他把折子放在案上,拿起朱笔,在封皮上批了一个字——“准”。然后他搁下笔,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内廷宦官犯法与百官同罪。这条不用写进根本法,写进‘宫中律’就行。但朕加一条——太监犯法,本管太监连带受罚。本管太监若不知情,降一级。知情不报,同罪。”
王承恩应了声“遵旨”。他正要退下,陈默忽然叫住他。
“等等。这折子是你自己写的,还是有人让你写的?”
王承恩摇头。“臣自己写的。没有人让臣写。”
“为什么写?”
王承恩想了想,答得很慢。“臣十一岁入宫,在信王府当差。那时候臣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听话。后来跟着陛下,陛下教臣识字、算账、管人。臣慢慢明白了一件事——太监也是人。是人,就得有规矩管着。没有规矩管着的太监,比没有规矩管着的官更可怕。因为太监离皇上近。离得近的人犯了法,外面的人管不着。所以臣自己请这个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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