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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不同颜色的批注纸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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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孙老板把没有被揭走的纸条又数了一遍。白天方监生抄走的那些,他这里还留着誊本。他把誊本按颜色分类订好,和大红纸、青纸、黄纸、白纸的原本放在一起,锁进柜台底下的铁匣里。然后把铁匣搁在床头,吹灯躺下。

他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是那些纸条上的字——“我信一半”“妇人能告吗”“是真的?”这些字写得很小,说的话很轻,但贴在墙上,风吹日晒,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得见。它们不像棋盘街告示那样工整,也不像编纂局的公文那样正式,但它们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跟告示墙上的墨字不一样。

而千里之外的运河上,太子的船过了临清。王承恩从舱里递出一封信,是陈默的笔迹。太子拆开看了,信上只有两行字。

“半日闲墙上,多了十几张纸条。颜色不一,意见不一。你到通州后,先派人去把那面墙拓下来。拓本带回南京,存在民议堂。”

太子把信折好,问王承恩:“还有几日到通州?”

“顺风的话,三日。”

太子点了点头,走出舱外。运河两岸的秋色已经浓了,稻田里只剩光秃秃的茬口,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他望着北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半日闲茶馆的那面墙,比棋盘街的告示墙更有用。告示是官家写的,墙上的纸条是百姓写的。官家的字和百姓的字贴在一处,这才是根本法该有的样子。”

王承恩没太听懂,但点了点头。太子转身回舱,提笔给陈默回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儿臣到通州后,不去驿站。先去半日闲。”

而乾清宫西暖阁里,陈默正对着通政司刚送来的一沓誊抄纸条出神。书吏把小册子也一并呈上了,上头记着半日闲墙上纸条的数目和颜色。陈默数了数——红三、青五、黄七、白十四,另有一张巴掌大的糙纸,未揭。

他把誊抄的纸条内容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我信一半”那四个字上。看了很久之后,他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笺上写了批语。批语只有六个字。

“信一半,也是信。”

写完之后他把笺纸折好,交给王承恩。“送半日闲茶馆。交给孙老板。另外附一句——墙上的纸条,不必揭。让它们留着。风吹雨淋,字还在,就有人看。”

王承恩应声退下。陈默重新拿起那份通政司的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记着那面墙当天的状况——纸条数目、颜色、内容摘要,以及书吏自己的按语。按语写得很短,只有一行。

“墙上纸条,言语多粗浅,然情真意切。似比公文更近人心。”

陈默把这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提笔在底下画了一道线。窗外,九月的秋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纸页翻卷。而千里之外的运河水面上,太子的船正顺风北上,桅灯在暮色里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有人在河上撒了一把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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