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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皇帝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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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秉谦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礼部衙门批阅一份关于接待蒙古使臣的文书。他把文书搁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很久。长随在旁边等着他吩咐,可顾秉谦始终没有说话。最终他回到案前坐下,提笔写了一份折子,很短,只有三行——“臣闻根本法草案公示于市,百姓围观,颇有议论。臣以为,法之立也,当自上而下,不宜自下而上。乞陛下慎察。”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话太硬,改了几个字。又觉得改后的太软,又改了回来。来回三遍,最终把折子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他对着那盆灰说了一句话。

“他不说话。不说话比说话还难对付。”

而乾清宫西暖阁里,陈默换了常服,重新坐回案前。王承恩递上一张纸条——是方才蹲在意见匣旁边那个书吏抄录的,内容很短,是有人在意见匣里投的。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皇上翻书那两下,算不算犯法?”

陈默看到这张纸条时,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王承恩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陈默把纸条放在案角,提笔在一张空白笺上写了批语。

“朕在棋盘街翻《大明律》,不算犯法。但朕若强行从意见匣里取纸条看,就算犯法。着通政司严加看管意见匣,任何人不得私开,违者依律论处。包括朕。”

他写完之后折好,交给王承恩。“发通政司,誊抄副本送编纂局、南京行在。另,朕在棋盘街那张纸条,原文留档,抄一份送去南京给太子看。”

王承恩应声退下。陈默独自坐在案前,重新拿起积压的奏折。批到第四份时,他忽然停住笔,转头看了一眼窗台。那里还摆着昨天摘下来的那颗海棠果,已经放得有些蔫了,红皮上起了一层细皱。他把它拿起来,搁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放回窗台,继续批折子。

而千里之外的运河上,太子正站在船头。船过济宁,两岸的稻子已经割了大半,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王承恩从舱里出来,把刚从驿站取来的一封短信递给他。太子拆开看了,信上只有一行字,是陈默的笔迹。

“朕今日去了棋盘街。一个卖豆浆的老汉问朕——告得赢吗。”

太子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对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靠岸。找个粮市,我要下去走走。”

船缓缓靠向济宁码头。码头上人声嘈杂,扛包的、拉车的、卖吃食的挤在一处。太子换了件布衫,混进人群里,在粮摊前蹲下来,跟一个粜米的老农聊了起来。老农不知道他是谁,只当是过路的客商,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今年雨水多、米价贱。

太子听着,偶尔点点头。他忽然想起父皇信里那句话——“告得赢吗?”这个问题,老农不识字,卖豆浆的老汉也不识字,但他们都懂。法能不能告得赢,不在纸上写了什么,在于纸背后站着什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回船。不歇了,连夜走。”

王承恩问:“殿下赶着去京里?”

太子摇头。他望着北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很平。“父皇去了棋盘街,顾秉谦肯定要递折子反对。我得赶在折子到之前,先跟父皇把一件事说清楚——民权章里那条‘百姓可以告官’,不是写在纸上的,是要拿命试的。”

船重新离岸。暮色里,运河上的桅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串珠子缀在灰蓝色的水面上。而千里之外的北京城,棋盘街的告示墙前,那个卖豆浆的老汉还没有走。他把车推到墙根底下,坐在车辕上,看着那个贴满字的墙面,一直看到天黑。没有人知道他想了什么。但第二天早上,通政司开匣时,里面多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圈里写了两个字。旁边誊抄的书吏认了半天,认出那两个字是——“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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