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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皇帝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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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到棋盘街时,已近申时。

他没有摆銮驾,没有穿朝服,只着了件半旧的青灰色常服,带着王承恩和四个便装侍卫,从乾清宫侧门出来,步行穿过了两条街。八月的午后闷热,街上的石板被晒得发烫,路边的槐树叶子蔫蔫地垂着,蝉声连成一片。他走到棋盘街拐角时,远远就看见了那面告示墙前围的人。

比昨日更多了。

里三层外三层,有举子打扮的读书人,有商贩模样的中年人,有几个穿短打的汉子蹲在墙根底下听别人念,还有几个穿长衫的站在外圈,手里摇着折扇,面无表情地看着。意见匣旁边蹲着一个通政司的书吏,正往匣子里掏纸条。

陈默站在人群外沿,没有往里挤。他把手里那本《大明律》翻开,低头看了两页,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告示墙上。

风从北边吹过来,卷着告示纸的边角微微掀起,露出底下灰白的墙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小楷在日光下看不太真切,但陈默知道每一行写的是什么。他亲手圈过、批过、改过。此刻那些字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被无数张嘴念着,被无数支笔抄着,忽然变得既陌生又真实。

人群里有个举子正在大声念“司法条款”。念到“官阶越高,犯法罪加一等”时,外圈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冷笑了一声。

“写得好听罢了。当官的犯法,律上加一等,可谁来审?审的人不也是官?”

这话引出一阵低低的议论。有人点头,有人摇头。陈默听见旁边一个年轻举子反驳道:“正因为审的人也是官,所以才要官官相核。内阁核六部,六部核地方,层层核,层层盯。总比没人盯强。”

绸衫中年人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陈默合上《大明律》,往墙根底下走了几步。他蹲下来,跟那个卖豆浆的老汉并排蹲着。老汉瞥了他一眼,见他穿得普通,只当是个路过的教书先生,没有在意。

“老丈,你看得懂?”陈默问。

老汉摇头。“不认得字。听旁人念的。”

“那你听出什么了?”

老汉想了想,伸出粗粝的手掌,在地上比划了一下。“那个念书的说,法比皇上还大。我不懂那些。我就知道,以前卖豆浆,官差来了要收摊子,收了就收了,没处说理。方才那个念书的说,法上写了,往后官差不讲理,能去告。”

他顿了一下,看着陈默。“这位先生,你说——告得赢吗?”

陈默沉默了一瞬。旁边有人认出了他,人群忽然骚动起来。王承恩上前一步挡在陈默身前,但陈默摆了摆手,站起身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告示墙前,把手里那本《大明律》打开,翻到“官吏犯罪”那一卷,举起来对着众人,翻了两页。然后合上,放在意见匣旁边的地上,转身便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下跪,没有人喊万岁。所有人都愣在那儿,看着那个穿青灰常服的背影穿过街市,拐进巷子,消失不见。直到背影没了,才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是……陛下?”

棋盘街炸了锅。消息传得比前一天更快,不到一个时辰,六部九卿、翰林院、国子监,都知道了——皇帝亲赴棋盘街,在告示墙前站了一刻钟,翻了两页《大明律》,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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