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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从学习者到起草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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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谦益的信到南京时,太子正在民议堂里跟七个士绅吵一件事。

吵的是田宅备案的细则。七个士绅里有五个反对备案,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说官府人手不够,有的说百姓嫌麻烦,有的干脆说“祖制无此”。太子坐在侧席听了一个时辰,没有插话,只在纸上记。记到第三页时,他忽然提笔在页脚写了一行字——“反对者皆城中大户,无一人来自乡村。乡民未发声,是没资格,还是没人问?”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起身离开了民议堂。士绅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是恼了还是累了。太子回到行在,刚推开书房的门,王承恩就把一封火漆封缄的信递上来。信是钱谦益写的,用的是编纂局的公文封,上面盖了总顾问的私印。

太子拆开信,内容不长,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郑重。钱谦益在信里说,第二稿凡例已获御批,编纂局即将开始逐条起草正式条文。他打算按“皇权”“内阁”“司法”“民权”“督法”五章分工,其中“民权条款”一章,拟请太子亲自起草。信末附了一句——“此章涉民间疾苦最深,编纂局诸人皆无地方亲民之经历。殿下在南京数月,所见所闻非臣等能及。敢请殿下主笔。”

太子把信看了两遍,放在案上。王承恩在旁边问:“殿下,钱大人请您起草民权条款,这是好事。您怎么不高兴?”

太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七月的南京正是最热的时候,秦淮河的水汽蒸上来,混着街市上的喧嚷,热烘烘地扑在脸上。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王承恩,我在陕西赈灾的时候,问老农‘井该挖多深’。他告诉我该挖三丈,因为过了三丈就是盐碱。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他爹这么教的,他爹的爹也这么教的。没有书,没有律,就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经验。”太子顿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慢了些,“法条也是这个理。民权条款不是我在南京听几个士绅说话就能写出来的。得问那些没资格进民议堂的人。”

王承恩没太听懂,但点了点头。

太子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白纸。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沓东西——是他这几个月在南京记的笔记。有在户部查账时记的数字,有在民议堂听来的争执,有在夫子庙前跟摆摊小贩闲聊时记的零碎话。他把这些笔记翻出来,一页一页翻看,看到有用的地方就用纸条夹好,夹了十几处。

然后他开始动笔。第一行写的是“民权条款总旨”,但写到第三个字就停住了。他盯着“权”字看了一会儿,把它划掉,改成“生”。总旨变成“民生条款总旨”。王承恩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殿下,钱大人说的是‘民权’,您改成‘民生’了?”

太子没有抬头。“‘权’字太重,士绅看得懂,百姓看不懂。‘生’字轻,但人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法条要让看不懂的人也能用,就不能用太重的话。”

他继续往下写。第一条写的是“凡有田者,不论官民,皆须以契为凭。契不立者,田不保”。写完他看了看,觉得“田不保”三个字太硬,改成“不受官法保护”。又觉得太文,划掉,最后改成“告到官府,官府不受”。王承恩在旁看着,心想这写法跟《大明律》完全不一样——《大明律》写的是“凡盗卖田宅者,杖一百,徙三年”,上来就是刑。太子写的却是“告到官府,官府不受”,说的是不保护。不保护比刑罚更让老百姓害怕——因为不保护,就是不管你。

太子写得很慢,一个上午只写了六条。每写完一条,他都站起来在屋里走一圈,回来再看两遍,改两三个字。午饭只吃了一碗面,面凉了才吃完。下午接着写,写到第八条时,他忽然搁下笔,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这第八条,我写不下去。”

王承恩凑过去看,第八条写的是“凡乡里纠纷,先由里老调解。调解不成,方可告官”。太子把“先由”两个字圈了,在旁边批了四个字——“先由二字,等于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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