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殿下不像在提意见,像在编第二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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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周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老友间才有的直白。“牧斋,你还没想明白?太上皇让你当总顾问,太子提三条意见,就是要看你怎么办。你要是缝缝补补交上去,你就输了。你要是把初稿推倒重来,按太子这三条重搭框架,你就赢了。”
“赢了什么?”
“赢了太上皇的信任,也赢了太子的尊重。”黄道周说得坦率,“钱牧斋,你我都这把年纪了,还看不透?太子不是在跟你争功劳,他是在告诉你——他做好了接手的准备。你让他接,你就是他的老师。你不让他接,你就是他的绊脚石。”
钱谦益愣住了。他坐在那里,半天没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草案初稿上,三百多页纸码得整整齐齐,封皮上是他自己题写的书名——“大明根本法草案初稿”。那行字是他半个月前写的,墨迹已经干透了,可现在看来,竟有些发虚。
他站起来,走到案前,把那摞草案抱起来,转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柜门,把初稿放了进去。然后回到案前,取出一沓新的白纸,拿起笔,在最上面一张写下四个字——“第二稿”。
写完之后他抬起头,对黄道周说了一句话。
“老夫写第二稿。但有一件事——第二稿的扉页上,署两个人的名。”
“哪两个?”
“钱谦益、朱慈焱。”
黄道周摇了摇头。“太子不会同意的。太上皇也不会同意。根本法不是太子的私产。”
钱谦益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老夫知道。所以老夫只在第二稿的底本上署两个人的名。呈御的稿子,署编纂局。但底本要留着。等法颁行之后,后人翻出底本来,会知道这部法是谁定的调。”
他不再说话,低头开始写。笔尖落在纸上,第一行字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大明根本法第二稿,以皇权有界、法高于权为总纲。以下各条款,按此纲重订。”
写完之后他又停了一下,在“重订”两个字后面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了四个字——“太子改定”。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京城,太子正站在夫子庙前的刻石旁边。六字总纲刻在一块青石碑上,碑前摆了张矮桌,桌上放着一沓白纸和几支毛笔。路过的百姓可以自己拿笔抄写碑文,抄完了把纸叠好放在碑前,烧掉或带走都行。太子蹲在碑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对身后的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父皇让钱谦益改第二稿,钱谦益大概会把我的三条意见照单全收。但有一件事他没想明白——法条写完了,谁来试?没有试过的法,就是空文。”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给北京写信。南京这边,下个月要开‘试行律’。选十条根本法条款,在应天府试行三个月。试行中发现问题,报编纂局修订。不试就颁,早晚出事。”
王承恩记下了,又小声问了一句:“殿下,这试行的事……要不要先请示太上皇?”
太子望着夫子庙前熙熙攘攘的人流,语气很平。“请示。但先做了再说。父皇当年在皇庄种番薯,也是先种了再报的。”
秦淮河上的画舫一条接一条划过,桨声灯影里,没有人注意到夫子庙前那块石碑底下,一个少年正蹲着往石缝里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法子法子,你什么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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