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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从表态到制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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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沈崇文在自己值房里坐着,面前摊着一本条例正本。他已经读完了全文,现在正在重读附则部分。读完之后他放下册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但他没注意到。他放下茶盏,低声说了一句:到头来,那条附则才是这部条例里最重的一条。

他身后的书吏没听清,问了一句什么。沈崇文摆了摆手,没有再重复。

傍晚时分,曹文衡府邸的书房里,老首辅正在把散落在案上的草稿、批注、修改意见一份一份收进卷宗里。他收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那一页是条例第一条的最终定稿,上面写着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九个字。曹文衡看着这九个字,伸手把纸页抚平,放进卷宗最上层,合上盖子,系好绳扣。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对着已经合上的卷宗看了一会儿,端起手边的茶盏。茶是温的。他慢慢喝了一口,搁下,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成了。

窗外暮色四合,京城的灯火渐次亮起来。各部衙门的值房里陆续有人收拾东西准备散值,路上遇到相熟的同僚,互相拱一下手说一句条例今日刊了,读了吗,对方答一句,便不再多谈。平常得像是讨论今日天气一般。

而乾清宫暖阁里,陈默还没有散值的意思。他把条例正本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看见尾页留着一行空白——那是曹文衡特意留出来供皇帝签署的位置。

陈默提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不是朕同意也不是,而是他前世在政务中心签了无数遍的那两个字——,后面跟了日期。

他把笔搁下,合上册子,递给王承恩:归档。

王承恩接过去,放入档案盒中。那只盒子里如今已经装了厚厚一沓文书——曹文衡的第一道奏疏、太子的回信、钱正的核验签条、陕西赈灾的处置记录、陆文昭的朝会发言底稿、赵南星当日的记录、以及这一部完整的《内阁与六部权责互核条例》正本。二十天里积累起来的厚度,已经顶得上寻常衙门半年的案卷量。

承恩,你说今日条例刊发之后,会不会有人觉得——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王承恩想了想:有些人会。觉得规矩定好了,往后照章办事就行。

对,有些人会。但朕告诉你一件别的事——朕当年在……在朕前世的时候,见过很多规矩定了之后,执行的第一天就没人当真。规矩写在那里,但办事的人该怎样还怎样,因为没有人觉得它真的有用。陈默望着窗外,所以真正的考验,不在今天。在明天,在下个月,在明年今日。到时候复核的程序走了一年了,会不会有人嫌麻烦?会不会有人觉得这道手续走不走都一样?会不会有人开始试着绕开它?

王承恩没有回答。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京城在灯火中缓缓呼吸着。二百年的皇城第一次有了一道白纸黑字、连皇帝本人都要遵守的规矩。这道规矩从今天起开始计时——它能活多久,取决于每一天有没有人认真对待它。

传一道口谕。陈默没有回头,自明日起,朕每日批阅的旨意中,凡经复核加署者,在旨意正文下方用红笔标一个字。朕自己看得到,天下人也看得到。

王承恩躬身应了,轻手轻脚地退出暖阁去传谕。陈默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影影绰绰的宫墙轮廓,听着远处传来的模糊鼓声。

规矩立了。下个月、下一年,才是它真正开始呼吸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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