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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一道前所未有的奏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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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离京的消息传遍朝野那天,正好是二月初二。

乾清门外照例排着长长的候见队伍,六部官员的轿子堵了小半条街,轿夫们蹲在墙根晒太阳,闲话间还在议论“太子殿下在陕西挖井挖赢了老农”的段子。没人注意到,首辅曹文衡今日来得格外早,怀里揣着一道奏疏,封皮比寻常折子厚了整整一倍。

朝会照旧。陈默坐在龙椅上听户部报去年的收支、工部报运河疏浚的进度、兵部报北疆换防的安排——这些他已经听了十年,闭着眼都能批出“知道了”三个字。直到各部奏完,曹文衡从班列中出列,双手捧折,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

“臣有一事,不在今日议事之列。臣请陛下许臣单独呈奏。”

朝堂上的惯常嗡嗡声瞬间静了下去。单独呈奏四个字,在明朝两百多年的朝会流程里,只有弹劾亲王或举发谋逆时才会用。殿内百来号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位年过六十、平日里最讲“规矩”的首辅。

陈默看了他一眼:“呈上来。”

王承恩走下去接折,转身递上御案。陈默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前五行,手指在奏疏边缘停住了。

这篇奏疏的核心只有一条建议:以后内阁票拟的批答意见,须先送六部复核,各部无异议后,方可呈送御前。换言之,皇帝的每一个决定,在被送到他面前签字之前,已经有两道门槛——内阁先拟,六部再审。皇帝能批的,永远是别人商量完的东西。

朝上安静得像没人。陈默把奏疏从头到尾看完了。三千余字,引用了《周礼》中的“六官分职”、《唐六典》中的“中书门下复核之制”,甚至翻出了太祖朱元璋晚年那道“六部可封驳中书省令旨”的旧例。证据翔实,逻辑严密,通篇不提“限制皇权”四个字,但字字都在说同一件事:皇帝不该独自做所有决定。

陈默合上折子,抬头看向曹文衡。“你这份疏,拟了多久?”

“三年。”曹文衡回答得极快,像是早就等着这一问,“自陛下推行考成法、设东厂绩效考核那年起,臣就在想一件事——既然臣等可以用制度约束地方官、用考核管理太监,那么谁来约束陛下的决定?”

群臣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陈默在龙椅上听得清清楚楚。他看见户部尚书低下头假装在看笏板,看见兵部侍郎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看见角落里一位年轻的给事中面红耳赤,像是想开口又不敢。

陈默没有动怒。他甚至笑了一下。

“曹文衡,你胆子不小。”他把奏疏放回御案,“你说六部复核内阁票拟——那朕若批了一份六部不认可的折子,这份折子算不算旨意?”

“算。”曹文衡答,“但六部须在批答上加署‘经核无异’方可施行。若六部不加署,陛下旨意照发,但六部可于发旨后三日内具本驳正,由内阁重议。重议后陛下仍坚持原旨者,视为特旨,六部与内阁皆予备案存档,供日后备查。”

他居然连流程细则都想好了。殿内一位老侍郎低声脱口而出:“这不是让陛下跟自己较劲吗?”

曹文衡转过头:“较劲二字不妥。陛下与六部核验同一件事的合理性,这叫相互确证。”

陈默的手指在奏疏封面上了敲了两下。十年了,从他在皇庄种番薯、在东厂推行KPI开始,满朝文武就一直在适应他的“新办法”。他们学会了做预算、学会了考核、学会了科学实验和统计分析。但曹文衡今天递上来的东西,是满朝文武第一次主动给皇帝立规矩——方向恰好和陈默自己这十年推行的方向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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