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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守经派连夜撰写批驳檄文:"名为尊孔,实为易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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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国子监的时候,是傍晚。

一个在刘掌柜书铺里帮忙抄书的年轻学徒,下工之后顺路去了国子监后街的一家茶馆。他在茶馆里遇到了几位国子监的教习,闲聊时提到了那部类别待定的新书,说铺子里好多人在翻,翻完了还写留言。他描述得不算仔细,只说了几句那本书不像是经也不像是传封面写着非经非传有人留言说该单列一类。但那位教习听到非经非传四个字时,捏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非经非传新学通论钱谦益着——几个信息凑在一起,他放下茶钱就回了国子监。当天晚上,国子监值房的灯比平时晚熄了将近一个时辰。五个人围坐在一张桌案前,桌上摊着两样东西:一份从刘掌柜书铺借来的手抄目录摘要,和一份已经拟了半页的草稿纸。为首的是国子监助教周汝弼,年过五旬,在国子监教了二十多年《论语》和《孟子》。他看完目录摘要之后把纸推向中间,说了一句:这本书以为名,实则以废。打着尊孔的旗号,干的却是改孔的事。你们看这个目录——第一编讲格物,第二编讲实务,第三编才讲经义。经义被放在了最后。

旁边一位姓孙的学录接话:周大人,我也注意到书里反复出现一个字,强调与之间的关系。他认为信立而诸德可附,这是在试图重新定义儒学的核心。周汝弼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点评,而是把摊开的纸收起来叠好,塞进了袖子里,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今晚先回去。明天一早到我值房来,带笔带纸。我拟一份稿子,你们看一遍再抄。

第二天一早,那间值房里坐到了七个人。桌面上多了一摞空白纸和几支新削好的笔。周汝弼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已经写了大半的纸。他让众人传阅了一遍,自己则站在窗边,等所有人都读完之后才开口:这篇文章不能只骂。骂没有用,那本书写的字比骂的多。我们要回应它的内容——它说新儒学以为核,我们就告诉它,儒学之核从来只有一个字。它说经义为体,我们就问它:你把放在第三编,体还能是体吗?

旁边有人点头,有人提笔在纸上记了几笔。一个年轻些的助教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周大人,标题拟什么?

周汝弼想了想,转身走回桌案边,拿起笔在那张草稿纸的上方写了八个字:名为尊孔,实为易孔。

字落笔的时候,他用的力道比前面三个字重了一些。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接下来几个时辰,七个人轮番修改那篇文章。有人觉得某一段引用《论语》不够贴切,建议换一段。有人觉得某一句措辞太软,建议换一个更坚决的说法。有人觉得结尾应该引用一句孟子的话来收束,有人觉得用一句反问句收尾更有力量。讨论持续到天色擦黑,稿子改了四遍,最后定稿的版本比初稿短了将近一半,但每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纸上。

最后一版的末尾是这样写的:谦益以名其书,以经义为体、实务为用饰其辞。然观其全书,经义居末、实务居中、格物居首。名为体用兼收,实以用代体。名为尊孔,实为易孔。孔门之学,一言以蔽之,曰仁。今谦益易仁为信,易德为能,易心为算——是欲以己意易圣人之意也。若此书流布天下,则儒将非儒、孔将非孔。臣等不才,愿以此文质诸天下同道,共辨真伪。

有人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念到易仁为信、易德为能、易心为算的时候,自己先停了一下,然后说:这句话是不是太重了?周汝弼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说:重就重了。他写那本书的时候也没有轻。

文章在当天夜里被誊抄了五份。其中一份被送到了通政司——不是作为正式奏折,而是作为学界公论附呈。另外四份分别发往了南京国子监、杭州书院、南昌书院以及常熟钱谦益本人的寓所。发往常熟的那一份,在第三天傍晚被放在钱府的门房桌上。管家看到那个信封上写着钱谦益先生亲启七个字,没有拆封,直接送到了书房。

钱谦益拆开封皮,抽出那篇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搁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他看完之后把文章放在桌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又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末尾那句易仁为信、易德为能、易心为算,然后他放下纸,对管家说了一句:他们这句话写得不错。管家听了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钱谦益没有解释,他只是把那张纸折好,夹进了自己正在校对的稿子第二卷里,夹在字那一章的底稿页边——正好与那句信立而诸德可附遥相对照。窗外暮色正在暗下来,钱府书房的灯没有立刻点上,钱谦益在渐暗的光线里又看了那折好的纸页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向窗外,像是在等一句还没落定的回话,又像是在确认那文章的重量是否真如他所想的那样精确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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