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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猜作者竞拍:有人赌钱谦益,有人赌史可法,无人猜皇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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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者言》见报后的第七天,京城里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新现象——猜作者的人开始下注了。

最初只是茶楼里的口舌之争,有人说这文风肯定是钱谦益,旁边的人说不对,钱谦益写文章喜欢在句尾加语气词,这篇没有,倒像是史可法的手笔,第三个人插进来:你们见过史可法最近写的文章吗?他写东西每段必先列一个具体案例再引到结论,这篇上来第一句就是一个人站在场外——不是史可法的写法。几轮争执下来,谁也说服不了谁。有人忽然说了一句:既然谁都说不准,不如押点实在的。我押三钱银子,赌是钱谦益。

这个提议像是给已经烧得很旺的柴堆又添了一把火。第二天,城西那家茶馆门口贴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旁观者言作者竞猜。每人下注上限五钱,猜中者赢取总池。纸贴出去的当天上午就有十几个人在纸上签了名、押了注。

押钱谦益的人最多。二十七个人里十二个押了他,理由五花八门:有人说只有钱谦益这个级别的人写得出这种文章,有人说他那句的比喻在《新学通论》初稿里出现过类似的表述,还有人说你们没注意到吗,这篇文章的节奏跟钱谦益写专栏时候的节奏是同一个呼吸,虽然没有人能定义同一个呼吸具体是什么意思。

押史可法的是第二多。七个人押了他,理由是史可法最近在行政学院讲过不要只看辩论本身,要看辩论背后的尺子这句话,而且他写东西一贯少用典、不引经、句子短,确实跟《旁观者言》的风格吻合。还有人补充说:史可法今年才三十出头,正是会写这种不署名文章的年纪。年纪大的人反而容易留下笔迹的破绽。

押那位知县的人有五个人。理由是文章里直接引用了他在水渠那篇文章中的句子——我量水的时候手里没有书,这个引用太具体了,像是作者对那篇文章非常熟悉,而熟悉到可以信手拈来的程度,要么就是作者本人,要么就是反复读过很多遍的人。

还有人押了赵博士、押了国子监某位不知名的讲官、押了一个在京城文坛并不活跃但据传正隐居写书的老儒生。最离谱的一注押给了说书人——理由是这文章的节奏像在茶馆里讲书,先抛一个画面,再慢慢收线,不像写文章的人写的,像开口说话的人说的。这注押了二钱,没有额外说明,下注的人是个年轻人,说完就走,没有参与后续讨论。

但整张纸上从头到尾没有出现两个字。三十多个人下注,每人写了一个名字,没有一个写在纸面中央的答案是或或。有人在茶楼里闲聊时提了一句会不会是皇帝写的,旁边的人立刻笑了:陛下写社论的时候是署名了的。那篇让所有人先公平写得比这篇更有力道,两篇的文风对不上。另一个人也接话:而且陛下批折子用的是朱笔,写文章的习惯也不会改得这么快。

这个说法像是在人群中落下了一层薄薄的帷幕,把那个名字彻底挡在了视线之外。没有人再多提,也没有人再往那个方向想。仿佛皇帝写匿名文章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逻辑上的悖论——一个说话从来不需要遮掩身份的人,有什么必要匿名?这个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但实际上它的漏洞在于:正因为不需要匿名,匿名才更有意义。

这场竞猜的热度持续了好几天,不断有人追加赌注,总池从一两三钱滚到了三两三钱。钱谦益本人的态度最有趣——他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有人当面问他那篇文章是不是您写的,他只笑了笑说了一句:是谁写的,比写了什么更重要吗?这句反问在旁人看来要么是他在暗示自己就是作者,要么是在回避问题。但他没有再解释,其他人也没有追问。

汇文堂的王掌柜也在那家茶馆里坐了一下午。他没有下注,只是在旁边听了一整场争论。回家之后他对伙计说了一句:三十多个人,没有一个人猜皇帝。这不是笨,这是习惯。伙计问什么习惯,王掌柜说:习惯把他们自己放在能猜的人的位置上,把皇帝放在不需要猜的位置上。所以他们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伙计想了想,又问:那掌柜的,您觉得是谁写的?

我不知道是谁写的。王掌柜说,但我觉得那篇文章最妙的地方,不是写得好,而是没有人猜对人。

这有什么妙的?

这说明写文章的人故意选了所有人都不会选的那个身份。他不是为了隐藏自己,他是为了让所有人相信答案不在他们能想到的范围里。王掌柜说着,已经收好了账本,起身准备关店,如果他想要人猜中,他会留下线索。这篇没有任何线索,说明他不在乎谁猜中。他只在乎有没有人想。

当天夜里,暖阁里的灯还亮着。陈默坐在灯下批完了一摞白天送来的折子,批完之后他把笔搁回笔架上。王承恩端着新茶走进来放在案角,轻声问了一句:陛下,听说这几天城里有人在猜一篇匿名文章是谁写的。

听说了。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问是不是您写的,而是换了个问法:陛下觉得那篇文章写得如何?

陈默端起茶盏,看了一眼窗外已经黑透的夜色,说了一句:写得还行。就是结尾那句话还可以再短一点。写长了容易让人记住,短了反而忘不掉。

王承恩没有再追问,把空了的药碗端起来退出了暖阁。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陈默已经重新拿起了下一份折子,像是在翻阅一份普通的奏报,没有刻意避讳什么,也没有刻意掩饰什么。窗台上摊着半张旧报纸,边角被风吹得微微掀起来,露出那一页末尾还没有被任何人猜中的那几个字。纸页翻过之后,露出背面一道铅笔线条的痕迹,像是某个人在下笔之前先画了一条定位线,用以确定落笔的起始位置,写完后又没有擦掉,留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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