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京华简报》刊发“旁观者言”:不署名,作者成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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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派批评中间派的热度在持续发酵,汇文堂的《经实并重》印本加了三次印,仍然有人在问有没有下一批。就在这个时候,《京华简报》的编辑收到了一篇投稿,投稿附着信,信封上只有“编辑先生亲启”五个字,未署名,信纸上的内容也是手写的,不是雕版,是毛笔小楷。编辑反复检查了三遍信封,确认既无落款也无地址,只有一行退信地址写的是“城东门外,菜市口,第三个门洞,转交即可”。编辑让伙计去查看了那个地址,发现那是一个卖菜摊的棚子,摊主说“有人放了封信在这里,说会有人来取”,但不知道放信的人是谁。
文章本身不长,大约千字,标题叫《旁观者言》。编辑读完第一段之后放下来喝了一口茶,然后重新拿起来读完了整篇。读完之后他犹豫了一小会儿,像是斟酌是否该刊登这样一篇未经署名、也无从核实来源的文字,但最终还是决定把它排进了版面。
文章开头的两句话是:“一个人站在场外看三派人吵架,看得久了,会想问一个问题:他们吵的到底是什么?崇实派说实务重要,守经派说经义重要,中间派说两样都要。三方各执一词,各有听众,各有理由。但仔细看他们在吵的时候,会发现他们用的尺子是不一样的。崇实派量的是‘这东西能不能用’,守经派量的是‘这东西合不合道’,中间派量的是‘能不能把两者放在一起’。”
文章没有逐一批驳任何一方,而是换了角度:“三方都在说自己的尺子最准。但没有人问过被量的人想要什么。水渠边的那个知县说‘我量水的时候手里没有书’——他在说什么?他在说尺子是他自己挑的,不是别人塞给他的。如果有一天崇实派把‘能用’当成唯一标准,守经派把‘合道’当成唯一标准,中间派把‘兼顾’当成唯一标准,那他们跟以前的旧派别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换了一套标准去量同样的事情而已。标准可以有多种,但被量的人只有一个。他的需求不会因为量的人换了尺子就跟着改变。”
文章结尾部分继续写道:“所以我写这篇东西,不打算提任何建议。只想说一句话:当两方或三方都在说话的时候,听的人自己也在想。想的过程比说话的结果更重要。一旦想清楚了,嘴巴自然会跟上。想清楚之前说再多都是空谈——但想清楚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别人替他开口了。”
编辑把稿子排进版面后,照例在文末加了一行小字:“本文为读者来稿,未署名,文责自负。”排版完成之后,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了主编,主编只问了一句:“你确定这是读者写的?”编辑答:“不确定。”主编没有再追问。
第二天见报之后,这篇文章引起的反响比两派的批评加在一起都大。原因之一是它的不署名。有人翻来覆去地猜测作者是谁:有人说文风像钱谦益,因为措辞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有人说像史可法,因为文章里提到“尺子”的比喻在行政学院的课堂上出现过类似的表述;也有人猜测是那位知县本人写的,因为“水渠边量水”那句似乎与他的亲身经历吻合,语气也贴近他此前那封短函的风格。更离谱的猜测也包括了赵博士和陈默本人——虽然各人心里都知道赵博士不太可能写这篇文章,而陈默从未在报纸上署名发表过文章,更不可能用这样隐蔽的方式参与讨论。但猜测仍然此起彼伏,持续了好几天。
茶楼里有人专门把文章抄下来逐句对照钱谦益的旧作,发现有几处的用词习惯确实相似,比如“标准可以有多种”这样的句式表述——钱谦益在其他文章里也用过类似的转折结构。但也有人拿它跟史可法在行政学院的讲义对比,发现“尺子”这个比喻的原始版本确实出自那里的某次讨论。更直接的是那位知县——他在那篇水渠文章里确实写过“站在渠边量水”的表述,而这篇《旁观者言》直接引用了这句话。引用的方式像是一个认识原文的人信手拈来,而不是从别人口中转述的。
汇文堂的王掌柜看到这篇文章之后没有急着发表意见。他在店里等了两天,等那些猜测的议论稍微沉淀了一些之后,才对伙计说了一句话:“这篇文章是谁写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不是崇实派写的,也不是守经派写的。因为如果是他们写的,他们会署名。不署名的文章,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作者不敢署名,另一种是作者不需要署名。”伙计问他:“那这篇是哪一种?”王掌柜想了想,回答:“这篇应该是不需要署名的。”
伙计问“为什么不需要”,王掌柜说:“因为写这篇文章的人,他说话不是为了让人记住他的名字,是为了让人记住他说的话。这样一旦有人重复他写的内容,重复的时候不会有名字拖住尾巴,内容会自己往前走。”伙计没太听懂,也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在整理报纸的时候把那份刊载了《旁观者言》的报纸单独抽了出来,压在了账本底下。
当天傍晚,通政司的值房里也有人注意到了这篇文章。一个书吏把报纸拿给上司看,上司看了一遍之后没有评价内容,只说了句:“没署名。查不出来。”书吏问:“要查吗?”上司想了想,说:“先不急。如果后续还有类似的文章出现,再说。”书吏应了一声,把报纸收进了正在整理的存档盒中。当天夜里,当一份新的读者来信送到《京华简报》编辑部时,编辑拆开信封看到开头第一句写着“关于《旁观者言》的作者,我有一个猜测”——但后续的内容是手写的,且同样没有署名,仿佛这条线索本身就是一个被随手放下的饵,只等他决定是否要在下一次换稿时将它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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