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论战终章 双方同意"纸上交锋不伤和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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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编者按刊出之后,京城里那些日夜不歇的争论声并未立即散去,但语气与节奏确实有了变化。茶楼里仍然有人讨论前几日辩论中的细节,有人把十篇文章拢在一起对照着读,有人在角落里又加了一页批注,字迹潦草,像是补充一条未尽的话。
变化的起点来自史可法。他在第七天傍晚独自去了国子监,没有带任何同僚,也没有提前递帖子。国子监的门房认出了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通报,史可法说了一句我不找周大人,找的是门口那间值房的灯。门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值房里确实亮着灯,周守正还没走。
史可法走到那间值房门口,敲了两下门,声音不大。周守正开门看到是他时,手里的笔还搁在砚台边沿,墨迹未干。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史可法先开了口:周大人,我想跟您说几句话。不是来争的。周守正沉默了一息,把门打开,侧身让他进来。史可法走进去之后没有坐,在案前站定,说:这七天,我们各写了四篇文章。每写一篇,我都能感觉到您那篇是在回应我们哪一句。周守正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问了一句:你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还有一句。史可法说,这七天争完了,我们崇实派没有哪个人觉得你们守经派是。只是觉得我们说的也有道理。我想确认一件事——你们那边是不是也这么想?
周守正没有立刻接话。他放下笔,把桌上那叠散乱的稿纸拢了拢,才开口:我们也没觉得你们全错。但次序问题,我们仍然不能让步。他顿了一下,不过,我承认你们的文章写得比白鹿洞那篇有分寸。白鹿洞的檄文已经把话说满了,你们的文章留了余地。
余地留着,是为了往下走。史可法说,往下走,不是接着争,是先停一停。等各自想清楚了再说。
周守正没有回答或。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了一句:停多久?
史可法想了片刻:不停。是换个走法。各自继续写自己的文章,但不再隔空对着写。不指名,不针对,只说自己的道理。读者愿意看哪个看哪个,我们不再来回交锋。
那报社那边怎么跟编辑说?
我写一封信给印坊管事,你也写一封。两封信同时送去,就说从下一期开始,崇实派和守经派各自独立发文,不再回复对方。管事自然明白怎么排。
周守正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拿起笔,在刚才整理过的那叠纸的末尾写了一行字:同意。各自说各自的。
当晚两封信同时送到了印坊管事手里。管事拆开看了,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对比了一下措辞,发现一个写了两个字,一个写了各自说各自的——内容不同,意思一致。他把两封信收进了同一个信封里,然后告诉排版的伙计:下一期争鸣版的版面调整一下。崇实派和守经派的文章分开排,中间隔一栏别的。伙计问:隔什么?管事想了想:隔一篇读者来稿。随便哪篇都行,只要不是他们两边写的。
第二天一早,争鸣版上崇实派和守经派各占左右两侧,中间隔着一篇署名吴门一读者的来稿。该来稿讲的是论争之后该怎么做,没有任何明确的立场,只说道理既已说过,重复就无益了。这个安排被不少读者注意到——有人觉得是被刻意安排的,有人觉得只是巧合,但无论哪种理解,都意味着双方在报端上的交锋暂时收住了。
此后几天,崇实派和守经派各自发了新文章,内容不再围绕对方展开,而是各讲各的课题。崇实派开始谈行政效率优化的具体路径,守经派则继续阐述经义中的治理原则。两派之间没有再出现隔空回应的情况,报纸上的氛围逐渐从交锋转变为并行。
数日后,国子监值房里,周守正写完当天要发的稿子,搁下笔。桌角放着几封来自各地读报人的短札,有人写这场辩论让偏远地方的人看到了京城的风气,有人写我本来完全不赞成崇实派,但看了全过程之后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他看完了最后一张纸条之后把它放下,没有回复,只是把它压在了桌角。
同一天,行政学院的值房里,史可法也收到了几封类似的信。他没有读完就放下了,转身对张绍平说:这场辩论停了之后,好像反而有人看进去了。张绍平答:那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完整的对话,不是只看到自己被说服的那一刻。
那个傍晚,王承恩把当期的《京华简报》送进暖阁时,陈默正在批一份关于明年铁路规划档期的折子。他接过来翻到争鸣版,看到各占一侧的排版格局,中间隔着一篇读者来稿。他没有评价这个安排,也没有说这样好这样不够,只把报纸放下,说了一句:能停得住,比能争起来更难得。
当天夜里,那天的报纸被收进通政司的档柜时,在《京华简报》合订本上被标了一个记号,旁边没有注明分类或原因。那道标记很浅,在纸页角落停留了片刻之后,像是已经被归档了,又像是还没有被翻到最后一页。整场辩论以“纸上交锋不伤和气”收场,这是一个不易被注意但持续存在的转折:在后续的几年里,这场为期七天的交锋经常被各地书院和学堂用作文本,供生徒研读双方论点,比较论证方法。有人在初读时站在某一方的立场上,在重读时发现另一方的论证同样值得认真对待。那份合订本没有被反复重印,但它的影响方式不在于印数,而在于那些被整篇整篇抄录下来、被逐段讨论、被人在边角处写下批注的阅读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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