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传统举子称"白无常来了",两派考生考场对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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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第三天,午后。
最后一场是策论。经义科的考生写的是论天下利病,格物科的策论题目是论京城水患之因与治。三篇策论各限八百字,加上前面的算学、物理和格致卷,连续三日的考试已经把人磨得脱了一层皮。
沈墨答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炭笔已经磨到只剩一指长。他放下笔,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墨污和错行,然后起身将试卷折好放进考篮,走出了号舍。
他走到贡院中庭的空地上时,太阳正好移到正上方。十月的日头已经不毒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有一种熬出头后的慵懒。空地中央那口老井旁边已经聚了十几个人,有穿长衫的也有穿短褐的,看样子都是提前交卷出来的,三三两两蹲在井台边上喝水歇脚。
沈墨也走过去,找了个石墩坐下,把布袋里的水囊掏出来灌了一口。井水冰凉,入喉带着一丝铁锈味,但在这时候喝下去,整个人都松快了半截。
他还没来得及把水囊塞好,就听见旁边有人高声说了一句话:哎,你们看对面那排。
他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那人是经义科的一个年轻举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崭新的青绸长衫,站在井台对面,正朝着格物科那排新号舍的方向努嘴:白花花一片,远远看着跟出殡似的。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其中一个接嘴:可不是嘛,青灰加白边,穿上这身还要画图、还要量地……跟给死人描容的纸扎人有什么区别?
沈墨的手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他继续喝水。
但坐在他旁边的一个格物科考生坐不住了——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脸膛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这次凭着在乡试中算对了一道水利题进了会试。他猛地站起来,水囊都没拿,冲着对面那几个人吼了一句:你说谁纸扎人?
青绸长衫的年轻人被他这一嗓门震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又没点名,你急什么?不过既然你站出来了——我问你一句,你穿这身衣服考了三天,考出什么名堂来了?
黑脸汉子脸涨得通红:你会写八股文,你会算水渠坡度吗?
水渠坡度?青绸长衫笑了一声,那玩意儿不该是工匠的事吗?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人来考科举了?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丢进干草堆里。井台周围的短褐考生一下子站起来了好几个,长衫那边的人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两拨人之间隔着那口老井,井水映着天上的云,安安静静地什么都不知道。
沈墨终于放下了水囊。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水囊塞好放在脚边,然后抬头看着对面那个青绸长衫,声音不大:你说我们是纸扎人。那你知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贡院东墙外面的方向,那里是通州、是张家庄、是六里铺,是他画过图、量过地、算过田亩的所有地方:东直门外六里铺的农户,今年秋收比去年多了三成。多出来的粮,是我们格物科的人拿勾股定理算清了地界、分匀了灌溉,才让他们能安心种地。你写一篇论天下利病能治水吗?
青绸长衫张了张嘴,笑容僵在脸上半寸。
沈墨继续说:你说我们是白无常。行。白无常勾魂——那我们勾的是水患的魂、是田亩纠纷的魂、是桥塌路断的魂。勾完了,活人好过日子。这身衣服难看,我认。但它能让桥不塌、船不沉、粮不烂——你觉得你身上那件绸衫,能做到哪一样?
井台周围安静了足足五息。
然后那个青绸长衫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几个同伴脸色也不太好看,其中一个讪讪地说了句行了,散了散了,拉着青绸长衫的袖子就要走。青绸长衫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沈墨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话都没再说出来。
两拨人散了。
沈墨重新坐下,拿起水囊,灌了一口凉水。黑脸汉子凑过来蹲在他旁边,低声说了句:兄弟,你厉害,把那小白脸给怼没了词。
沈墨没有接话。他望着头顶的蓝天,十月的云很高很淡,慢悠悠地从井口上方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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