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新科举子穿"格物服"上考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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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开放题单独印在一张纸上,题目只有六个字:请画一日出。
沈墨看着这六个字,手里炭笔停了很久。
日出。怎么画?画一个圆球从地平线升起来,那是;画红橙黄白渐变的天色,那是;画光线从山脊后面漫出来,照在屋檐上的细节,那是。都不对,题目说的是请画一日出而不是请画日出——那个字,是陈默特意加上的,要求考生画出一次具体可验证的日出,而不是主观的。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动笔了。
他画了一个剖面:半圆形的地球示意图左侧标注观测点,右侧标注光源方向,中间画了一条光线从光源射出的直线路径。图的下方画了一组连续的小框,是日出的时间序列——从地平线下到地平线上,每隔一刻钟的太阳位置变化,每幅都标注了观测点与光源的夹角。
画完最后一幅小框的时候,天亮了。真的亮了。贡院西墙的窗格子外面透进来一缕灰白色的光,正照在他那张画纸上。
沈墨放下炭笔,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纸上那个日出序列图,忽然觉得画了一宿的自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湿透的。
而在过道对面,经义科考场里,徐子明正在答策论第二题。
他落笔之前,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晨光从西墙的窗格子里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砚台上,把墨汁照出一层金绿色的浮光。他看着那道光,手里的笔悬在纸上,没有落下。
然后他低头,在策论卷的结尾处添了一行注释——格物者,求其昼夜更替之故;经义者,明其阴阳消长之理。二者同源异流,本无高下。
写完这行字,他合上了笔帽。
会试共考三日。第三日傍晚,收卷鼓响,两道门同时打开。
三千七百多个考生从贡院里涌出来,东边的长衫和西边的短褐汇入同一条街。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蹲在路边揉膝盖,还有人一边走一边跟同伴争论某道题的解法。
沈墨走出贡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他站在门口,把画了一夜的日出图纸小心地卷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格物科队伍里那个腰间塞了《论语》的年轻考生,此刻正蹲在路边,手里捏着一块炭笔在膝盖上的纸上写着什么,写得很急,像是怕忘了。
沈墨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那纸上画的是一个天平,左边托盘上写着,右边写着,中间支点的位置标了一个小字——。
沈墨愣了一下,那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了。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青灰色短褐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他怀里那卷日出图纸的边缘还带着炭笔的余温。街边的灯笼开始一盏一盏地点亮,橘黄色的光照在贡院门口的石板路上,把来来往往的脚步映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陈默在乾清宫翻看格物科试卷的时候,在那一叠卷子里找到了沈墨的日出图。他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了卷子的最末页——那里有一行小字,不是沈墨的字迹,是阅卷官加的批注。
批注只有六个字:此子可造,可入。
陈默把试卷放到一边,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他忽然问王承恩:那个在路边画天平的人,查了是谁吗?
王承恩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过来:查了。应天府考生,姓徐名子明。
陈默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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