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列文虎克?朕有宋应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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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应星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他怕一闭眼,那些在显微镜下游动的小东西就会从脑子里消失,再也找不回来。
自从吴有性从那滴血里看到了“红色的星河”,宋应星就被彻底勾起了瘾头。他把格物院那台最好的显微镜搬到了自己的书房里,白天看,晚上看,点着油灯看,下雨天拉上帘子看。什么都看——菜叶、泥土、头发、指甲、奶酪、发霉的馒头、长了毛的咸菜、池塘里的绿水、屋檐下的青苔。
每一样东西里,都藏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菜叶上有整齐的格子,像棋盘一样规规矩矩;头发上有翘起的鳞片,像鱼鳞似的层层叠叠;奶酪里的虫子比奶酪本身还多,密密麻麻地蠕动;最吓人的是那碗放了五天的剩粥,里面有一种长着鞭毛的东西,像蝌蚪一样扭来扭去,速度快得惊人。
“这世上还有多少东西是人没见过的?”他趴在显微镜前,喃喃自语,眼睛一刻都不肯离开镜筒。
李文华在旁边做记录,毛笔都快写秃了。他已经记了三本笔记,每本都画满了图——有些是宋应星口述的,有些是他自己凑上去看到的。这个落榜的秀才,现在成了大明第二个会用显微镜的人。
“宋大人,您歇歇吧,眼睛都快瞎了。”李文华忍不住劝。
“瞎不了。”宋应星头也不抬,“就算瞎了,这些东西也在脑子里,跑不掉。”
他把镜筒对准了一片洋葱皮——那是他让厨房准备的,薄得能透光。显微镜下,洋葱皮的细胞排成一列一列的,像砖墙,每一块“砖”中间都有一个圆圆的小核。
宋应星盯着那个小核看了很久,忽然冒出一句:“李生员,你说,人是不是也是由这种小格子拼起来的?”
李文华一愣:“这……这怎么可能?人是有血有肉的,怎么会是格子?”
“血也是。”宋应星把之前观察过的血样又拿出来,“你来看,血里那些圆圆的小饼,不也是格子的一种?只不过人的格子是圆的,洋葱的格子是方的。”
李文华凑过去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认,宋应星说得有道理。
“那……如果人真是格子拼起来的,病了是不是因为格子坏了?”他试探着问。
宋应星猛地从显微镜前抬起头,眼珠子亮得像点了灯。他看了李文华一眼,忽然笑了:“你这后生,脑子转得比老夫快。”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万物皆有根本,其根本微不可见,而构造成形。譬如垒墙,砖为根本;譬如织布,丝为根本。人之根本,或为此类小格。”
写完之后,他端详了片刻,又加了一句:“名曰‘细胞’。”
细胞。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几百年后西方人也会用类似的词,他只觉得“细”字能形容其小,“胞”字能形容其有生命有边界。细而能生,谓之细胞。
这是一个没有读过一天医科、全靠自学和观察的人,凭着一台显微镜和一颗不认命的心,给后世留下的第一个中文科学名词。
陈默是第二天来格物院的。
他一进门,就看到宋应星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摊,压着那本写满了“细胞”的笔记本。李文华在旁边打盹,毛笔还夹在指缝里,墨汁已经干了。
王承恩想叫醒他们,被陈默拦住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那本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心惊——这里面记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他前世的认知。宋应星不仅看到了细胞,还画出了不同类型的细胞;不仅看到了微生物,还在尝试给它们分类:圆形的叫“球菌”,棍子形的叫“杆菌”,螺旋形的叫“螺旋菌”。有些名字虽然跟后世的命名不一样,但分类的逻辑已经极为接近。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一行字:“凡物之腐,必有微虫先至。微虫食之,而后腐可见。故欲防腐,先防微虫。”
陈默拿着笔记本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敬畏。
他前世读过宋应星的《天工开物》,知道这个人是个百科全书式的天才。但他没想到,给了他一台显微镜,他能走得这么远。远到超出了他的预期,远到让他觉得——自己这个穿越者,除了知道一些结论,在真正的探索精神上,未必比得上这个明朝人。
“陛下……”宋应星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陈默站在面前,猛地站起来,椅子又翻了,“臣该死,臣——”
“你该死什么?”陈默把那本笔记本放回桌上,“你干了朕这辈子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事之一。”
宋应星愣住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陈默指着那本笔记本,“你在重新定义什么是‘生命’。几百年来,所有人都觉得天是圆的、地是方的、人是女娲造的、病是鬼神降的。你告诉他们——不是。世界比他们想的复杂一万倍,也简单一万倍。”
他顿了顿,拍了拍宋应星的肩膀:“复杂在东西多,简单在道理通。所有的生命,都是由这些小格子组成的。懂了格子,就懂了生命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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