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军需直供的第一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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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五年五月初九,蓟州镇。
这一天,对于镇守蓟州的将士们来说,是个平常的日子。操练、站岗、巡逻,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但对于赵率教来说,这一天不一样——今天是军需直供试点的第一批物资送达的日子。
他天没亮就起来了,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甲,走到营门口,站着等。
副将劝他:“将军,您回去歇着吧,末将在这儿盯着就行。货到了,末将去叫您。”
赵率教摇头:“不。我亲自等。”
副将不敢再劝,只好陪着他一起站。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营门口的黄土路上,明晃晃的。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都是附近的村民,挑着担子,赶着驴车,没人往营门这边多看一眼。
辰时,路上还是没有动静。
巳时,还是没有。
午时,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头发晕。赵率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汗顺着脖子往下流,洇湿了衣领。
副将忍不住了:“将军,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派人去迎一迎?”
赵率教沉默了几息,然后说:“再等等。”
又等了一个时辰。
未时三刻,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慢慢变大,变成一辆大车,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一共十二辆大车,排成一列,沿着官道缓缓驶来。
赵率教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路中间,等着。
车队越来越近。打头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短打,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他在赵率教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抱拳行礼:
“赵将军?军工总局押运官周大牛,奉旨押送第一批军需物资,共计粮食三千石,请将军查收。”
赵率教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第一辆大车前,伸手解开盖在上面的油布。
里面是一袋一袋的粮食,码得整整齐齐。他随手抽出一袋,解开袋口的绳子,把手伸进去,抓了一把出来。
小米。金黄色的,颗粒饱满,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把那把小金米放进嘴里,嚼了嚼。
是新粮。
三千石粮食,十二辆大车,卸了整整一个时辰。
赵率教亲自盯着,一袋一袋过数,一袋一袋查验。押运官周大牛站在旁边,也不催,就等着。
卸到最后一车时,赵率教忽然问了一句:
“这一路,顺利吗?”
周大牛想了想,答:“不算太顺。过通州的时候,有人想拦车查验。咱拿着军工总局的公文,他们看了半天,还是放行了。过三河的时候,路上有几个地痞想闹事,被咱的人打跑了。”
赵率教的手顿了一下。
“就这些?”
周大牛看着他,笑了笑:“将军,您是明白人。这批货能到这儿,不容易。一路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只手想伸进来,咱心里有数。但陛下说了——这批货,必须按时送到。送不到,咱的脑袋就别要了。”
赵率教沉默了几息,然后点点头。
货卸完了。周大牛带着人要走,赵率教叫住他:
“周押运,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周大牛摇头:“不了,还得赶回去复命。下次吧,下次再来,将军请咱喝酒。”
他翻身上马,带着人走了。
赵率教站在营门口,看着那队人马渐渐远去,消失在路的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满院子的粮食,忽然说了一句:
“传令下去,今晚加餐。每人多给半碗。”
身边的亲兵愣住了:“将军,这粮食……”
“这是陛下给的。”赵率教的声音很平静,“让兄弟们尝尝,什么叫‘朝廷的粮’。”
那天晚上,蓟州镇的军营里,飘起了久违的饭香。
士兵们端着碗,蹲在营房里、坐在操场上、靠在墙根下,大口大口吃着热腾腾的小米饭。有的人一边吃一边抹眼泪,有的人吃着吃着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一个老兵蹲在墙角,捧着碗,看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人说:
“老子在边关二十三年,头一回吃到新粮。”
旁边的人问:“以前吃的都是啥?”
老兵“嘿”了一声:“陈粮。发了霉的,掺了沙子的,发了芽的。有一年,发下来的粮里还有老鼠屎,咱也吃了。不吃饿死。”
他低下头,又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忽然不嚼了。
“这粮,”他的声音有些发哽,“和咱小时候在家里吃的,一个味儿。”
没有人接话。
月光照下来,照在那些蹲着、坐着、站着的士兵身上。他们吃着饭,没有人说话。
但整个军营里,有一种奇怪的气氛在弥漫。
不是喜悦,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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