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558章 满城帖子(2 / 2)

加入书签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整场宴席,无人提伯爵爵位,无人论朝堂功名。众人闲谈的,全是漠北荒原的苦趣旧事。谁深夜站岗打盹,被牛都统一鞭子抽醒;谁寒冬雪地挖壕沟,冻坏脚趾;谁家中从关内捎来的牛肉干,半路被狂风刮走半袋。

说到那袋被风吹走的干粮,满堂众人拍桌大笑,有人笑得剧烈,酒水喷溅而出,堂中气氛坦荡热烈,无半分官场虚浮。

崔砚坐在泽敷身侧,起初沉默不语,只低头闷饮。待满堂喧闹稍歇,他端着酒盏凑近过来,肩头轻蹭马明远臂膀,压低声线,带着几分感慨。

“前几日我爹还念叨,说你如今封爵立身、身居官身,进城之后事务繁多,怕是早不认我们这些穷兄弟了。”

马明远端起酒盏,与他重重一碰,盏沿相击,脆响清亮。

“我不认谁,也不能不认你们。”

他仰头饮下一大口烈酒,酒意辛辣刺喉,微微蹙眉,语气却无比坚定:“都是从死人堆里一同捡回来的交情。”

崔砚当即咧嘴大笑,抬手重重拍在他肩头,力道十足,险些将他口中余酒震喷出来。昔日所有隔阂与顾虑,尽数消融。

这顿酒从午后直饮至日头偏西。有人酩酊大醉、人事不知,被两名随从架起,稳妥送入马车歇息。众人齐齐送至庄前门口,崔砚上前攥住马缰,满身酒气扑面而来,脸上嬉闹笑意尽数收敛,神色郑重肃穆。

“泽敷,往后你在朝堂步步登高、前程远大,我们这些人,永远站在你这边。漠北的生死情分,我们一辈子记着。”

马明远未曾多言,默然翻身上马。怀中沉甸甸的,是散席时崔砚强行塞来的一方墨锭。是他家祖传的松烟古墨,质地细腻紧实,墨香沉敛,寻常坊市根本无从购得。

返程途中,春风裹挟着泥土青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他勒住马缰,回头远眺,庄子檐下灯笼刚刚点亮,一团昏黄暖光,落在暮色郊野里。

他恍惚想起漠北大寒的冬夜,数十人挤在一顶破帐篷中,一盆炭火微微泛红,人人相互推让,没人敢靠前取暖,生怕分走旁人半点暖意。

彼时绝境求生,无人敢畅想来日。谁也未曾料到,短短数月,便能脱离苦寒荒原,安坐庭院、把酒言欢。

马明远轻轻一抖缰绳,马蹄踏在青石官道上,嗒嗒声响,沉稳向前。

往后几日,马泽敷恪守章法,从容应对城中各类应酬,分寸有度。

同窗邀约,他只挑两家素来交好的旧友赴宴。城东方家,庭院雅致,两株西府海棠正值盛放,粉白花瓣簌簌飘落,铺满石桌,落于酒盏边沿,清雅别致。

席间皆是旧时同窗,陈文昭满口经义文章,沈谦则断言今年科考经义大概率出自《礼记》,众人各执一词、相互辩驳,热闹非凡。整场宴席,半句不提爵位功名、漠北战功,纯粹书生论道,宾主尽欢。

城西李家更为朴素清贫,家中老母尚在,待人温厚热忱。无精致宴席,只一碗手工擀面,佐蒜泥调味,家常烟火十足。泽敷吃得酣畅淋漓,满头热汗,心底踏实安稳。

至于官场各路宴请拜帖,他一概婉拒。每回回话皆谦和有礼,只以秋闱在即、闭门备考为由,致歉改日再赴。

有两家官员心存侥幸,帖子连送三回,一次比一次厚重。最后一回,对方索性直接抬着食盒登门,四样精致点心、两匹上好绸缎,管家立在门槛外,执意不肯带走,姿态强硬。

秋实入内回话时,脸色窘迫,手足无措。

彼时马明远正伏案临帖,听闻禀报,头也未抬,笔触平稳依旧。

“原物抬回去。”

秋实低声为难:“那管家说,东西已然送到府上,再抬回去,双方面子上都不好看。”

马明远这才缓缓搁笔,笔锋余墨滴落纸面,洇出一点浓黑墨痕。

“有什么不好看的?”他语气平淡,不骄不冷,“你回他,我潜心备考,实在抽不出空应酬。诸位大人心意,我尽数领下,只是厚礼绝不敢当。”

秋实领命出去,片刻后折返,禀报那管家无可奈何,终究只能原样抬走礼品。

两家官员碰了一记软钉子,挑不出半点礼数过错,无从发作,自此再也不曾登门叨扰。城中刻意攀附的风气,也稍稍收敛。

(本章完)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