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寒营得炭,一策安人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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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了约莫半刻钟,老汉冻得发麻的手指渐渐缓过来,他搓了搓手,看着棚里旺旺的炉火,忍不住低声叹道:“这炭……火旺,耐烧,还没那么大烟子,比牛粪强多了。”
马明远站在半山腰的一块青石上,将底下的忙碌尽收眼底。壮丁们挥镐的挥镐,抬筐的抬筐,溜槽上的炭筐一趟接一趟往下滑,咕噜噜的声响连成一片。坡底,草原义勇军的哈巴带着十几个弟兄守在那里,接筐、码垛、往牛车上装,再一车车拉回营里,个个脸上沾着煤灰,却干得热火朝天。炭棚那边,皇甫承业领着两个账房先生,守在棚门口过数,一筐一筐地记在麻纸本子上,手里的炭笔写得飞快,几乎没停过。
他看了好半晌,直到脸被风吹得发僵,才转头看向身侧的赵老将军。
赵老将军就站在他旁边,披着件玄色的厚棉披风,领口镶着一圈掉了毛的狐皮,里面是半旧的铁叶札甲,甲片上凝着一层薄霜。他没戴头盔,花白的发髻上只裹了块青布帕,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散乱飘飞,胡梢上结着细碎的冰碴。他也望着坡下的工地,眼神沉得像冬日封冻的潭水。
“老将军,”马明远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燃料的事,算是彻底解决了。这个冬天,咱们不用再掐着牛粪堆过日子了。”
赵老将军没接这个话头,他抬手捋了一把胡子,把上面的冰碴捋下来,语气沉得像砸在地上的冻土块:“还有桩事,得趁早了断。”
马明远心里一动,问道:“老将军说的是?”
“巴图璃。”赵老将军咬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嚼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那个贼婆娘,还关在石牢里呢。这些日子忙着挖煤修棚,老夫没腾出手来收拾她,你当我忘了?”
马明远没作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当夜敖登带人纵火,背后牵线的就是巴图璃,人证物证俱在,这事早就审得明明白白。
赵老将军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她串联敖登,定在三更动手,要烧咱们的粮库、牛粪堆,还有马草场。那晚上要不是你提前布了人,各处都加了岗哨,一把火烧起来,咱们这几千号人,全得冻死饿死在这草原上。这笔账,不能不算。”
“老将军打算怎么处置?”马明远问。
“按军法。”赵老将军说得平平静静,却带着久经沙场的不容置疑,“纵火未遂,阴谋乱军,哪一条都够得上砍头。”
风卷着雪砂打在甲片上,沙沙作响。马明远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老将军,我不是要拦您。只是有句话,得先跟您说明白。巴图璃不是普通的俘虏。她是巴特尔的独生女,是这片草原上头一份的头人之后,在各部族里声望不小。杀她容易,刀一挥,人头落地,痛快得很。可杀了她之后呢?营里这几千人,那些不服的、观望的、心里还念着旧主的,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咱们宋人容不下草原人,要赶尽杀绝。真到那时候,人心散了,再想收拢可就难了。”
赵老将军沉默了。他盯着坡底那些来来往往的草原壮丁,盯着炭棚边凑着取暖的牧民,眉头拧成了个疙瘩。风刮得他披风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尊生铁铸的像。
过了许久,他才偏过头,看向马明远:“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饶了她,军法摆在那里,往后还怎么管别人?”
马明远望着坡下袅袅升起的炭烟,又扫过远处挤在一起的部落家眷,眼里闪过一丝笃定。他收回目光,看向赵老将军,轻声道:
“演一场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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