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寒营得炭,一策安人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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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在心头旬日有余的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塞北的风卷着细碎的雪砂,刮过老营的木栅栏,发出呜呜的低响。马明远立在东坡半腰,脚边散落着几块黑亮的石炭,断面泛着油光。
两位老师傅刚从矿坑深处爬上来,满脸煤黑,手里攥着卷了边的皮尺,喘着粗气报明了储量——矿层厚、煤质硬,够全营烧一整个冬天,余下的还能存起来待来年用。
消息递到中军帐,赵老将军只沉声说了一个“动”字,整座沉寂多日的老营,便从里到外彻彻底底活转过来。
俘虏营的木栅门天不亮便被拉开,三千多号人依次被带了出来。这批人全是三部顽固骨干与上层贵族的家眷族人。马明远不曾下令掠夺他们的衣物,贵族家眷身上穿戴依旧比普通牧人要好不少。营中立下规矩:唯有老人与幼童留在帐内,不必外出劳作;但凡十四至六十岁者,不分男女,一律出营做工。
营里壮丁一千五百挂零,多是三部不肯归服的顽固青壮,身上羊皮裘、毡袍用料厚实,虽有些磨损,却无大破口。寒风凛冽,露在外面的手腕耳朵冻得发紫,却不见皮肉开裂的惨状。
余下一千五百余人,皆是部落上层的老弱家小。白发老者留在帐中,不必入列。
队伍里的妇人,大多穿着缝制精良的皮袍,她们都在十四到六十岁的年岁之间,尽数编入队伍出外劳作。帐中留下的襁褓幼子与孩童,交由留守的老人照看。
这些人在宋军士卒与草原义勇军的押解下,一路踩着冻硬的草皮走到东坡脚下,按着马明远事先画好的石灰线,分头动工修筑滑道。
滑道特意选在阴坡。阳坡的煤线露在外头多,开采起来省事,可白日里日头直射,表层冻土化得软塌塌的,人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挖出的炭块经日晒也容易酥裂成碎渣,平白损耗大半。阴坡背对着日光,冻土硬得像生铁,一镐下去只能凿出个白印,反倒稳当,修出来的滑道结实耐用。
壮丁们排成两列,坡上的人挥着铁镐刨土,梆梆的闷响在风里传开,冻土块混着冰碴子四下飞溅。刨出齐腰深的槽道后,底下的人便抬来粗原木——都是前几日从后山桦树林砍来的,还带着深褐色的粗糙树皮——一根根并排铺进槽底找平垫实,再在上面钉上刨平的光木板,板与板的缝隙里填进敲碎的山石,用脚反复踩实,最后浇上几桶冷水。寒风一吹,水与碎石瞬间冻成一体,滑道便牢牢嵌在了坡上。一条宽六尺的溜槽顺着天然坡势蜿蜒向下,从半山腰一直通到坡底空场,远远看去像条伏在雪地里的黑龙。
溜槽最底端,接出一段十余丈长的缓坡,坡度特意放缓了大半,面上铺着厚厚的芨芨草垫,草垫缝隙里填了碎土与干草屑。满载石炭的柳条筐从坡上滑下来,到了这里速度渐慢,最后“咚”的一声闷响,稳稳落在坡头的草垫堆里,既不会撞碎炭块,也不会翻洒出来。缓坡的尽头正对着老营东门外的开阔地,空场上早几日便搭起了三座两丈多高的大炭棚:原木搭的骨架,外面苫着加厚的毛毡,棚里地面铺了两尺厚的干羊草隔了潮气,专门用来堆放开采出来的石炭。
溜槽旁边还并行修了一条窄得多的滑道,只有两尺宽,是专门用来回运空筐的。坡底的人把空炭筐挂在滑道的绳索挂钩上,坡上的人攥着粗麻绳往上拽,麻绳磨得掌心发烫发疼,却总比人扛着几十斤重的炭筐爬半山坡强得多。上行的速度自然比不上顺溜而下的轻快,可比起先前全靠人力肩挑背扛,工效已是天差地别。
周遭的草原部众远远看着宋军挖煤、修滑道、烧炭,大多都躲得老远,挤在背风的土坎后面抄着手观望。里头不少是从前依附旧头人的老人,见了黑黢黢的石炭,都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黑石头也能烧?我听老辈人说,石炭有毒,烟里带着晦气,吸进去要死人的。”
“宋人懂个啥,就会瞎折腾。等着瞧吧,过不了三天,保准有人横着抬出来。”
说话的人缩着脖子,嘴里哈出大团白气,眼神里半是忌惮,半是幸灾乐祸。他们活了一辈子,取暖做饭全靠牛粪、干柴,从没见过烧石头的,心底里认定宋军是在自寻死路。
可真到了生火试炭的时候,宋军的章法却比他们想得周全太多。炭棚里砌的是半人高的敞口泥炉,炉身连着粗泥砌的烟道,顺着棚柱直通棚顶,烟气顺着烟道往上走,直接排到半空,半点不淤积在棚里。棚子四面的土墙都留了尺许见方的通风口,挂着厚毡帘挡着寒风。白日里分班次烧炭,士卒们进去烤一炷香的时辰,到点便掀开帘子通风换气,换下一班人进去,从没人在棚里久待。
一连烧了三天,炭棚里日夜都有暖意飘出来,别说死人,连个咳嗽生病的都没有。那些天天蹲在远处等着看笑话的人,望着炭棚烟囱里冒出的淡淡黑烟,闻着风里带过来的温热气息,心里那点盼头一点点凉了下去。有个年纪大的老汉,冻得脚实在受不住,试探着凑到炭棚边上,伸出枯瘦的手对着棚口的热气烤着。守门的宋军士卒也不驱赶,只是靠在门边抱着枪看着,由着他站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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