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功耀华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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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渊从王贵手中接过一盏御酒,酒盏是银质的,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他将酒盏递到岳飞手中:岳元帅,先饮此杯。剩下的,今晚庆功宴上再喝。
岳飞双手接过酒盏,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时带着微微的辛辣,像北地的寒风转成了液体从喉咙一路烧下去,却在他放下酒盏时化成了一抹从眼底泛起的温热。他将空盏交还给王贵,然后转身面向身后的大军,将右手高高举起——那是全军稍息的信号。在他身后,数万将士齐齐将长枪顿地,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像一声被压到最低的欢呼。
凯旋门下,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潮水般的呼声。有人喊着岳元帅,有人喊着踏白军,有人只是大声叫好、用力鼓掌,有人将手中的彩旗抛向空中又接住。那些声音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热浪,盖过了夏末的蝉鸣和远处的风响,在朱雀门外的天空下久久回荡。
凯旋仪式之后,岳飞率数名将领前往太庙献俘。缴获的金国皇旗、玺印、甲胄被装在木匣中,由士卒抬着跟在将领们身后。太庙的门早已敞开,香案上供着太祖太宗的牌位,烛火明亮如初。
岳飞在香案前跪下,将装有金国皇旗的木匣轻轻放在案前,然后双手伏地行了一个大礼。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大礼行得极深、极重,额头触到地面时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像是在对太庙中那些先帝的英灵说一句话:靖康的债,还清了。
与此同时,在太庙侧殿的偏厅中,另一场会面正在进行。
赵福金坐在偏厅的主位上,怀中抱着谭昪。她的对面坐着几个女子,年纪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不等,面容憔悴,衣衫虽然换了新的,但那种被北地风沙和多年困顿打磨过的痕迹依然刻在眉眼之间。她们是这次北伐解救回来的赵氏宗室女眷,是靖康之变中被掳至北方的帝姬、妃嫔和宗室女子。
殿中的气氛有些微妙。那些归来的宗室女眷们坐姿局促,目光时不时地在赵福金和她怀中的谭昪之间移动,又在触及谭昪那张白白胖胖的小脸时匆匆移开。没有人开口说第一句话。
赵福金打破了沉默。她起身走到其中一个年轻的帝姬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妹妹,这些年吃苦了。如今回来了,就安心住下。行宫里已经收拾好了院子,你们先歇一歇,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
那年轻的帝姬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姐姐……你……你过得好吗?
赵福金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谭昪,又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抹温软的弧度:我很好。你们看,这孩子都一岁多了,白白胖胖的,跟他爹一样淘气。
年轻的帝姬望着谭昪那张粉嫩的小脸,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复杂——羡慕、感慨、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楚,最终都化成了一个努力挤出来的笑容。同为帝姬,同样的出身和血统,在北地的那些年里她曾被金人掳去充作妻妾,日夜活在被凌辱的恐惧之中,度日如年。而赵福金却早早被救出、被庇护、被珍视,如今坐在这座重新归宋的京城中,怀中抱着她的孩子,身边站着她的丈夫。两条截然不同的路让她们在此刻重逢,一个安稳如春水,一个浑身伤痕,可那些伤痕实在太过沉重,谁也不愿轻易提起。
赵福金没有追问她们在北地的经历。她只是握着那位年轻帝姬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用手掌的温度传递一些不必说出口的东西。
偏厅中依然安静,但那种安静与方才不同了。它不再是紧绷的、戒备的、不知如何应对的沉默,而是变成了一种柔软的、正在彼此靠近的、带着温度和接纳的静止。
厅堂另一侧,几个年长的宗室女眷低低地交谈起来,声音压得极轻,但偶尔能听到一两句零碎的字眼飘过来。她们在说的是关于那对父子的传闻——宋徽宗、宋钦宗、太子赵谌,在回江南的路上被刺杀身亡,至今没有人知道真相究竟如何。朝野上下传得最广的说法是谭渊派人动的手,但谁也没有证据。她们不敢问,不敢提,只是坐在那里,以一种微妙的目光望着赵福金怀中的谭昪,望着那个正在侧殿门外与岳飞说话的玄色身影。
赵福金知道那些目光和低语意味着什么。她感受到了某些未出口的疑问像暗流一般涌动在偏厅的空气中,但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回避。她只是抱着谭昪走到窗边,指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幕对孩子轻声说:昪儿你看,那是你爹爹打回来的天下。啊啊地应和着,小手伸向窗外的方向。
午后时分,凯旋仪式落下帷幕。大军在城西大校场就地扎营休整,岳飞和诸将被迎入太师府参加庆功宴。太师府门前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楣一直挂到街口,宾客们的说笑声隔着几重院落都能传出来。
而赵福金带着那些归来的宗室女眷们走向太庙外备好的马车时,路过凯旋门下,她特意停下来多看了一眼门额上那四个大字——功耀华夏。午后的阳光照在刻字上,将笔画间的阴影拉得斜长而清晰。谭昪在她怀中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她肩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抱着孩子,在凯旋门下站了片刻。远处太师府方向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和碰杯声,秋日的风从北边吹来,掠过她耳畔时带着一丝凉意。她抬手将谭昪身上滑落的小薄被重新拢好,然后迈步走向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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