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寒门有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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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谭渊在学宫后院的管事厅中接见了六科的主考官。众人回报的第一日考核情况让他颇为满意——经义科录取人数最多,但工技科和算术科的报名和录取比例最高,格物科也有几个相当出色的苗子。一个主考官甚至激动地说:太师,有个来考格物科的后生,自己做了一架测量日影的铜仪,精确程度比太史局现用的日晷还细了一分。他说这是他照着《梦溪笔谈》里的草图琢磨了三年才做出来的。臣问他师从何人,他说没有师父,全是自己照着书本琢磨的。
谭渊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这样的人,要重点培养。告诉他,学宫里的格物器械和藏书随便他用,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请教神机院的墨子衍。另外,让工技科和格物科的学子定期去神机院观摩实操,不能光在纸上算。
稷下学宫的开办,在朝野上下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震动。那些靠门荫和出身吃饭的旧士族们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清楚——这六科制度的建立,等于彻底打破了他们几百年来的垄断。以前一个寒门子弟想入仕途,除了苦读经书考取功名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如今只要精通算术、律法甚至打铁造器,都可以通过学宫的考核进入官场或军中的技术岗位,而且前途并不比经义科出身的人差。
更重要的是,谭渊明确表态——稷下学宫每年考核一次,成绩优异者直接推荐入六部各司、枢密院军谋院、神机院任职,不再经过冗长的候补等待。这个直通车式的通道,让无数寒门子弟看到了知识改变命运的实在可能。
十月下旬,第一批三百余名新生正式入学。六科的课堂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空着的时候。经义科在朗朗读书,算术科在噼啪打算盘,格物科在摆弄自制的铜仪和杠杆装置,工技科在学宫后面的工棚里练习锻造和榫卯,律法科在抄录和研读《大宋刑统》的条款。夜晚的学宫依然灯火通明,那些白天上完课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或宿舍中,互相讨论着白天的课程内容,争论着某道算术题的最优解法。
陆明远从江南回到汴京之后,被谭渊委任为稷下学宫的首任祭酒。他站在学宫正门内那座刻着有教无类、唯才是举的石碑前,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面孔——有穿着粗布衫的农家子弟踩着青石板路匆匆走过,有腰间挂着铁锤的匠人学徒在工棚和课堂之间来回奔波,有面色腼腆的商贾之子抱着算术课本边走边背口诀——他的目光在这些身影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碑文上那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上,嘴角浮起一抹极淡却极深的弧度。
这座学宫,终将成为大宋新一代人才的摇篮。那些今日还在工棚里打铁、在田埂上算账、在破庙里点着油灯读书的年轻人,将来会有人走进户部核算天下钱粮,有人走进神机院督造新式火器,有人走进军谋院绘制征北舆图,有人走进江南织造坊规划新的生产线。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将成为大宋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上不可或缺的齿轮和螺丝钉。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今日这座学宫门前,谭渊对数百名来自五湖四海的陌生面孔说的那句:有教无类,唯才是举。
秋风从北方吹来,卷着学宫院子里几片初黄的槐叶,打着旋儿落在石碑前的青石板上。几个年轻的学子从石碑前走过,有人停下来多看了一眼那八个大字,然后加快脚步向教室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中拉得斜长,却比从前任何一届学子都多了几分踏实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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