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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1章 新提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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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前三天,旧神庭那个年轻的金袍神官独自走进了天河台。

天河台上没有开大会,石桌空着,玄武岩上的南瓜根须已经停止了蔓延,安静地卧在石面上。根须在石心深处扎了七天七夜,把整块玄武岩从纯黑染成了银黑交织的经络图,如今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神界永恒的银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条沉睡的河。年轻神官走到石桌前,没有坐下,只是低头看着那颗已经完全嵌入石心的南瓜籽,看了很久,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兽皮纸。

兽皮纸是旧神庭专用的规则提案用纸,每一张都由旧神庭档案室统一编号、盖章、封存。他抽出来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这张纸一旦递上去,他就不再是旧神庭的金袍神官了。但他还是把纸在石桌上摊开,拿起笔,开始写。

他写的是一份新提案,标题是《关于修改神界规则第三条实施细则的补充提案》。提案的核心内容只有三条。第一,凡间作物石头南瓜经三界农事联盟认证为三界通用优种,其根系网络对神界天幕裂缝的修复效果已被天河台观测数据证实,旧神庭应在神界大会修法基础上进一步承认石头南瓜在神界的合法种植地位。第二,旧神庭档案室所藏万年前“神凡隔绝”条款的原始会议记录,显示该条款的通过过程存在程序瑕疵,包括异兽族和散修联盟的反对票被强行否决、天河商会的赞成票系灵脉开采权交易所得。基于程序正义原则,旧神庭应主动公开该份档案,并对条款通过过程的合法性进行自查。第三,旧神庭执法司后院的南瓜试验田已正式接入三界南瓜根系网络,接入后第七日执法司密档室外墙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经鉴定为神力枷锁碎片在地下腐蚀产生的结构性应力所致,与南瓜根系无关。南瓜根系在穿透板结土层时分泌的菌丝酶反而在一定程度上修复了周围的土壤结构。执法司种植南瓜的行为不违反现行神界规则,应予保留并纳入神界农事试验体系。

他把提案写完,在落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旧神庭金袍神官的官印。然后他把兽皮纸卷好,放进天河台中央的提案箱里。提案箱是神界大会的正式提案通道,任何神界公民都有权通过提案箱向大会提交规则修改建议。这条通道已经上千年没有人用过了,因为所有人都默认规则是永恒不变的,谁改规则谁就是异端。他是这一千年来第一个往提案箱里投递提案的人。

他投完之后转过身,发现身后站着六个人。

巡察使站在最前面,面容依然模糊,但语气很平静。他不是来问责的,只是按照规定,提案箱里的提案需要有一位中立派见证人当场签收。年轻神官从袖子里掏出提案副本递过去,巡察使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份提案一旦进入正式议程,意味着旧神庭内部开始自查万年前的规则漏洞。这是旧神庭自己人捅出来的刀,比他当初以中立派身份联署苏晚晚的修法提案重得多。他没有再说什么,在见证人栏签了字,署名“神界巡察使”。

银狐族那个身形瘦削的女子也来了,她身后还跟着那头大银狐,银狐的尾巴扫过天河台的石板,把几根银色毛发留在年轻神官的草鞋旁边。她把一份银狐族草场甜根草试验田的观测报告放在石桌上,说甜根草的根系和南瓜的菌丝网在地下已经实现了共生,共生之后甜根草的生长速度提升了一半左右。这份报告原本是小念恩建议她们做完一整个生长季再提交给三界农事联盟的,但她觉得,既然有人愿意从旧神庭内部提交新提案,她也应该提前把这份观测报告附在提案后面,作为补充证据。年轻神官接过报告道了谢,女子牵着银狐转身就走,银狐的尾巴又扫了一下石板,这次故意在他草鞋上多蹭了一下。

天河商会的胖子和散修联盟的壮汉是同时到的。胖子把算盘往石桌上一放,说商会的仓储数据已经拉出来了。从天河商会总仓在过去三年中所有粮食类货物的进出记录来看,神界本土灵谷年产量已经连续下滑了上百年,库存一直在消耗陈粮,如果再不引入替代作物,最多再过十几年,神界的灵谷储备就会跌到警戒线以下。他之前从不在公开场合提这个数字,怕引起恐慌,更怕得罪旧神庭。但现在不用怕了。天机阁在屋顶上铺了土,执法司在后院挖了地,旧神庭的金袍神官在提案箱里投了提案。商会如果再不站出来,以后就没资格在三界农事合作的契约上签字了。他把仓储数据副本拍在石桌上,说附在提案后面,算商会联署。

散修联盟的壮汉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报告上面。他说散修联盟没有数据、没有提案、没有报告,只有一句话。去年冬天,散修联盟饿死了二十一个人。以前他不敢说这个数字,怕被人说是煽动不满、攻击旧神庭。现在他敢说了,因为饿死人的时代该结束了。他说完之后把铜钱留在石桌上转身就走,铜钱是凡间的铜,是他从饿死的兄弟手里掰下来的,留给提安。

最后一个出现的人,是白眉。

白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从天机阁的方向慢慢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极薄的情报玉简,放在石桌上,说天机阁的数据库里有一份旧卷,是他在翻查历年情报时发现的。里面记录了旧神庭执法司在过去数百年间以“违规填埋”方式处理废弃神力法器的事实,涉及的数量远远超过执法官之前在后院挖出来的那些。这份数据他一直没有公开,因为没有合适的时机。现在时机到了。旧神庭如果要自查,就该从头到尾查干净。他把玉简推到年轻神官面前,说附在提案后面,天机阁联署。

年轻神官看着石桌上越堆越高的文件、数据、铜钱和玉简,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份提案。现在这份提案后面附着了银狐族草场的观测报告、天河商会的仓储数据、散修联盟的铜钱,还有天机阁的旧卷档案。四大势力的代表用各自的方式联署了一份金袍神官的提案,他们没有在落款处签名,但比签名更重。

小念恩和苏晚晚来晚了一步。苏晚晚蹲在石桌前翻了翻那叠文件,站起来对年轻神官说,他在提案里写“南瓜根系对天幕裂缝的修复效果已被证实”,这个表述还不够精准。神界天幕裂缝的修复不是南瓜单方面完成的,是三界根系网络同步共振的结果。凡间的四代定品种子、修真界的灵脉嫁接数据、上界的观测站校准参数,加在一起才形成了稳定的修复频率。她建议把这一条改成“三界南瓜根系网络的同步共振对天幕裂缝具有可测量的修复效应”,并附上三界各节点的观测数据作为证据链。年轻神官点了点头,提笔在提案原文上逐字逐句地改完,然后抬头看向天河台边缘。

旧神庭的老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依然穿着那件繁复的金色法袍,但脸色比神界大会投票那天更差了,眼窝深陷,嘴角的法令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他看着石桌上那堆文件,看着年轻神官手里那份被改得密密麻麻的提案,看着围在石桌旁的那些人。五方势力的代表除了旧神庭自己,全都站在了一个金袍神官的提案后面。巡察使、银狐族、天河商会、散修联盟、天机阁,还有那两个种南瓜的女人。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开口反对。他只是看着那份提案的落款,那里签着他手下金袍神官的名字,盖着他亲手颁发的官印。

然后苏晚晚站起来,隔着整张石桌向旧神庭老者递出一句话:“你的神官写了一份很好的提案。他是你选的,字是你教的,官印是你给的。他用你给他的东西,证明了旧神庭不只有守旧的人,也有敢说实话的人。我不需要你承认这份提案,只需要你转发它。转发到旧神庭内部讨论,不阻拦、不压制、不销毁。让它被所有人看到,是非对错让所有人来判断。”

旧神庭老者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身看向那个年轻神官,用极低的声音问了一个他在神界大会投票那天没来得及问的问题。他问的是那份万年前的原始会议记录,是不是他自己在密档室里翻到的。

年轻神官说是,他用执法官的权限调阅了执法司密档室的旧卷。执法官穿着他编的草鞋、推着独轮车、把土运进了执法司后院,然后打开了那扇已经上千年没打开过的密档室大门。他在密档室里翻了整整一夜,看到天光亮起,然后脱了官靴,赤脚踩在泥土里。他去商会买土,商会不要他的灵石,只要他的数据共享承诺。他推着独轮车把土运回执法司后院,铺了三分地,种了第一粒南瓜籽。然后坐下来,写了一份报告,用执法官的权限把报告夹在旧卷里,附了一行字——“执法司后院南瓜试验田接入根系网络第七日,密档室外墙裂缝出现。经鉴定,系神力枷锁碎片腐蚀所致,与南瓜根系无关。南瓜根系菌丝酶对周围土壤结构有修复作用。”

他说完这些,看着老者的眼睛,“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而你让他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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