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644章 回程(1 / 2)

加入书签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暮色从山脚漫上来的时候,路遥和赤松子一前一后走出了褐树林。赤松子走在前面,深褐色的袍子和树干一个颜色,走几步就融进了树影里,只有膝盖偶尔响一声,才让人知道他在那儿。路遥跟在后面,光着脚踩在落叶上,软软的,陷下去又弹回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把脚底板在落叶上多贴一小会儿。凡间的落叶和神界的云不一样——云是凉的,落叶是温的。被日光晒了一整天,每一片叶子里都存着一点温度,踩上去的时候那点温度就从脚底传上来,走到脚踝就停了。

走出树林的时候,路遥回头看了一眼。满山的褐树在暮色里变成了更深更暗的颜色,几乎和天色融在一起。只有山顶那棵最粗的树还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红,像炭火被吹灭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光。他把《雷音》从怀里掏出来,翻到夹着那片最红叶子的那一页。叶子被纸页压着,叶脉在纸面上印出了浅浅的凸痕。他把册子合上,重新贴回胸口。

下了山,土路两旁的田地已经暗下来了。干活的老汉不在了,锄头靠在地头的树根上,锄刃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田里的庄稼在晚风里哗哗响着,声音比白天轻,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小声说话。路遥走到地头,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颗化了一半的糖——另一半给了赤松子,这一半他一直攥在掌心里。糖身被体温捂得软塌塌的,边缘毛糙糙的。他把糖放在锄头旁边,站起来走了。

赤松子站在土路前面等着,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但路遥放糖的时候,他的膝盖没有响。

往天上走的路比来的时候长。来的时候是往下,脚底像有什么东西推着,走得快。回去的时候是往上,云层一层一层地压在头顶,像掀被子,掀开一层还有一层。路遥走到第二层天的时候停了一下,脚底还残留着凡间落叶的温度。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散掉,从脚底散到脚背,从脚背散到空气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屑早就掉光了,脚背干干净净的,只有脚底板还沾着几粒凡间的泥土。他把泥土抠下来,用《雷音》里的一片空白纸页包好,夹进册子里。

赤松子走在前面,一直没有回头。但每次路遥停下来,他的脚步也会慢一下。不是停,是慢。像一根线被轻轻拽了一下。走到第三层天的时候,神界的风从上面灌下来,把他深褐色的袍子吹得猎猎响。袖口那六圈雷丝绕过的痕迹被风吹开了一小截,露出底下磨白的布料。他低头看了看,把袖口往里折了一折。

“明年你来的时候,我也来。”路遥从后面追上来,和他并排走。

赤松子没说话。

“不是为了糖。是想看褐树。”

赤松子把袖口又折了一折。折得很小,很整齐,像把一片叶子折进书里。“褐树没什么好看的。一年到头都是那个颜色。”

“就是那个颜色好看。”

赤松子不说话了。两个人并排穿过第三层天,穿过交界,走进神界的云海里。云海被暮色染成了极淡极淡的紫色,像一碗茶水兑了太多水。雷部营地在云海西边,远远看过去,三百多间石屋的轮廓连成一片深灰色,像一群蹲在云上的鸟。

雷霆蹲在营地门口,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等主人回家的狗。他看见路遥淡金色的袍角从云海里浮出来,一下子蹦起来,跑了两步又刹住了——看见路遥旁边还走着赤松子。赤松子的深褐色袍子和暮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路遥走到营地门口,把《雷音》从怀里掏出来,翻开包着泥土的那一页,给雷霆看。泥土已经干了,在纸页上结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深褐色,和赤松子雷尺的颜色一模一样。

“凡间的土?”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