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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余音·扎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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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远六岁那年,跟着奶奶第一次爬上枣山。奶奶走得很慢,走几步歇一下。念远不催她,蹲在旁边等,用手扒拉地上的蚂蚁。蚂蚁排成一条线,往树上爬,黑黑的,小小的。念远数了数,数到二十三,数乱了,又从头数。

“念远,走了。”奶奶站起来,拄着拐杖,继续往上走。

到了最大的枣树下,奶奶蹲下来,用手扒开土,露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碎片。碎片不大,指甲盖大小,里面有一丝光,很淡很淡,但一直在亮。奶奶把碎片捧在手心里,念远凑过去看,光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念远,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你摸摸。”

念远伸出手,摸了摸。碎片是温的,暖暖的。他把手按在上面,光闪了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念远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

“奶奶,它认识我。”“嗯。它认识每一个守约人。”

念远不懂什么是守约人,但他觉得,这块石头碎片很重要。奶奶把它放回土里,埋好,拍了拍。念远记住了那个位置。

念远七岁那年,奶奶教他写字。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摆了一张小桌子,铺上纸,磨了墨。奶奶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第一个字是“人”,一撇一捺。

“念远,人字像什么?”“像一个人站着。”“对。一撇是左腿,一捺是右腿。人站着,稳稳当当的。人也一样,稳稳当当的,才能站得住。”

念远自己写了一个“人”,歪歪扭扭的,但站住了。奶奶摸了摸他的头。“好。多练就好了。”

念远八岁那年,奶奶教他背口诀。“一撇一捺,互相撑着。没有这一捺,这一撇就倒了。没有这一撇,这一捺也站不住。人字是互相撑着的。人也一样,互相撑着,才能站得稳。”念远背了三遍,记住了。他把口诀抄在纸上,叠好,塞进口袋里。

念远十岁那年,奶奶把永恒契约的纸传给他。纸很旧了,边角卷了,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的,从念土到念光,二十一代。念远拿起笔,在纸的最写得很认真。

“奶奶,我签了。”“好。你是守约人了。”

念远把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跟那块白色碎片放在一起。碎片里的光稳稳地亮着,像一颗小星星。

念远十二岁那年,枣山上来了一个城里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夹克衫,手里拿着一个相机。他在枣山上转了一圈,拍了很多照片。他找到念远,说:“小朋友,你们村的枣子能不能卖给我?我是做农产品电商的,可以帮你们在网上卖。”

念远看着他,想了想。“可以。但要签合同。”“签合同?你一个小孩子,懂合同?”“懂。答应了的事要做到,说了的话要算数。合同上写清楚价格、数量、质量、交货时间、付款方式。谁反悔,赔双倍。”

中年男人笑了,从包里拿出纸笔。“好,你写。”

念远坐下来,一笔一划地写。价格比镇上收购价高两成,质量要求无烂果、无青果,交货时间在枣子成熟后十天内,付款方式是货到验收后三天内付清。中年男人看了,点了点头。“行。就按你写的办。”

念远签了字,按了手印。中年男人也签了,按了手印。合同一式两份,各拿一份。

那年秋天,念远带着村里人摘枣、装箱、发货。枣子卖了比往年多三成的价钱。村里人高兴,念远也高兴。他把合同收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跟永恒契约的纸放在一起。

念远十五岁那年,村里要修一条通往镇上的水泥路。上面拨了一部分钱,但不够。村里人商量着集资,有的愿意出钱,有的不愿意。念远站出来,说:“不够的部分,我想办法。”

他去找那个做电商的中年男人。男人姓周,叫周诚。念远说:“周叔,我们村修路,还差五万块。您能不能借我?我签合同,三年内还清,利息按银行算。”周诚看着他,看了很久。“念远,你几岁?”“十五。”“十五岁就敢借五万块?”“敢。我种枣、种地、养鸡,三年能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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